媽媽最愛在廚房做美食。

但我怕火，她從不責(zé)怪，只讓我在一旁幫忙洗菜。

弟弟出生后，成了家中的寶貝。

那天弟弟貪吃，悄悄地溜進(jìn)了廚房，伸手去抓剛出鍋的蝦，碰倒了油鍋。

我沖過去擋，滾油潑在我背上，我痛得把弟弟推開。

媽媽沖進(jìn)來，只看到我把弟弟推倒在地。

她尖叫著甩了我一巴掌：“你知不知道在廚房打鬧很危險，你想害死弟弟嗎？”

她抱起毫發(fā)無傷的弟弟沖向浴室冷敷，卻把我反鎖在滿地?zé)嵊?，油煙彌漫的廚房里。

“就在里面反省，不許出來！”

后背的劇痛感，讓我沒法站立，倒在地上我還在想，是不是只要我不喊疼，媽媽就會繼續(xù)愛我？

1.

這里很熱，像是一個巨大的蒸籠。

排氣扇沒開，窗戶緊閉。

空氣里全是嗆人的化學(xué)煙霧和焦糊味，那是廉價食用油燒干后的味道，混合著我后背皮肉潰爛的腥氣。

好疼。

背上的皮膚大概已經(jīng)沒了吧，那種火燒火燎的痛感最初很劇烈，讓我忍不住想尖叫，想抓撓。

但我不敢。

媽媽說過，我不許出來，要反省。

我要是喊疼，她會覺得我在演戲，會更討厭我。

我在地上縮成一團(tuán)，像只被烤熟的蝦米。

汗水混著膿血流了一地，喉嚨干得像吞了沙子。

我想喝水。

意識開始模糊，那種劇痛慢慢變成了一種奇怪的麻木。

肺里的空氣越來越少，每一次呼吸都像是在吞刀片。

最后一次吸氣，沒能吸進(jìn)來。

心臟猛地跳了一下，停了。

世界安靜了。

那種要把人逼瘋的灼熱感消失了。

我飄了起來。

輕飄飄的，一直升到天花板下面，懸浮在那盞積滿油垢的吊燈旁邊。

低下頭，我看見了自己。

那個蜷縮在冰箱旁邊的東西，已經(jīng)看不出人樣了。

面目全非，背部一片血肉模糊，身下是一灘黃黃紅紅的液體。

那是****。

我就這么死了。

……

咔噠。

防盜門開了。

爸爸回來了。

他今天心情好像不錯，嘴里哼著不成調(diào)的曲子，手里還拎著公文包。

剛換好鞋，他的動作就頓住了。

眉頭皺了起來。

這屋里的味道太沖了。

即便廚房門關(guān)得死死的，那種濃重的、令人作嘔的油煙味還是鉆了出來，填滿了整個客廳。

爸爸捂著鼻子，一臉嫌棄地看向廚房。

我就飄在他頭頂，看著他一步步走近。

廚房的門縫下面，已經(jīng)滲出了一層厚厚的油漬。

那是之前打翻的油鍋，混合著我**里流出來的體液。

黏糊糊的，看著就臟。

爸爸走到了門口。

他低頭看了一眼地上的污漬，表情更難看了。

“搞什么鬼，弄得這么臟?！?br>
他嘟囔了一句，伸出手，握住了門把手。

那只手粗糙寬大，只要輕輕一擰，就能打開這扇門。

只要打開門，他就能看見倒在地上的我。

看見那個已經(jīng)僵硬、不再呼吸的女兒。

我的靈魂在半空中無聲地吶喊。

開門啊。

爸爸，求求你，開門啊。

就算不救我，至少看我一眼。

哪怕只是一眼都好啊。

不要留我一個人在這里。

爸爸的手腕開始用力，門把手發(fā)出輕微的金屬摩擦聲。

“爸爸！你回來啦！”

浴室的門突然開了條縫，熱氣騰騰地冒出來。

弟弟的聲音尖細(xì)又響亮，帶著那種被寵壞了的得意。

“快來看！我的小**會游泳！它還會噴水！”

爸爸握著門把手的手，停在了半空。

就差那么一點(diǎn)點(diǎn)。

只要再轉(zhuǎn)動半圈，我就能重見天日了。

可爸爸臉上的嫌棄瞬間消失了，取而代之的是那種無奈又寵溺的笑。

他松開了手。

門把手彈回原位，發(fā)出清脆的一聲響。

這聲音像把錘子，砸在我的靈魂上。

爸爸搖搖頭，轉(zhuǎn)身背對著廚房，大步走向浴室。

“來嘍，讓爸爸看看我們寶貝的小**有多厲害?！?br>
他笑著應(yīng)和，腳步輕快。

至于那個充滿怪味、門縫滲油的廚房？

他大概在想，等會兒再收拾吧。

反正比不上他的寶貝兒子。

至于我，估計早就被他忘得一干二凈了吧。

浴室里傳來嘩啦啦的水聲，還有弟弟和爸爸媽**笑聲。

“哎喲，真厲害！”

“慢點(diǎn)跑，別滑倒了?！?br>
“媽媽給你擦擦背?！?br>
溫馨得像電視劇里的情節(jié)。

只有我，和****，被遺忘在這一墻之隔的死寂里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