勾魂時，我遇到了職業(yè)生涯里死的最慘的一只鬼。

她把自己綁在軌道上，被火車撞成了血霧，連個頭都沒留下。

**且無人認(rèn)領(lǐng)的鬼，在地下就是重刑犯。

可那小鬼卻哭著拒絕我為她找家：

“媽媽說我是討債鬼，只有我死在外面，弟弟的老婆才能回家！”

她把幾張黃紙塞進(jìn)我手里苦苦哀求：

“你幫我把這些錢給媽媽好不好？我討了他們那么多債，只能還這么多了?！?br>
“有了錢，弟弟就不用再喝苦苦的藥洗胃，爸爸媽媽也不用再給別人磕頭了?！?br>
聽她說出爸爸媽**名字后，我愣住了。

她竟然是前市首富的女兒。

一個拖累全家的自閉傻子。

“這錢他們收不到?！?br>
看著小鬼眼里打轉(zhuǎn)的淚，我眼中閃過憐憫。

我找到她時，她因?yàn)楦肮頁屽X被打得頭破血流。

生病死后的鬼會恢復(fù)正常，可她卻還像個傻子一樣，

執(zhí)拗地把錢往我手里塞：

“怎么不行呀？弟弟還要這些錢治?。∥腋切┤藫屃撕镁媚?！”

我疑惑地問：

“既然你舍不得他，為什么要**？”

“如果我沒記錯，你叫沈佳賜，是沈家的寶貝女兒。”

話音剛落，沈佳賜就痛苦地捂住自己的頭，聲音尖銳：

“我不是佳賜，我是討債鬼！求求你別帶我回去，我不想繼續(xù)傷害爸爸媽媽和弟弟了！”

視線落在鐵軌上慘烈的血跡。

我還是懷疑，一個自閉癥患者怎么會想到那么慘烈的死法**。

怕工作失誤，我拿出憶塵鏡打算一探究竟。

鏡中渾身灰撲撲，疲憊蒼老的中年男女，讓我有些吃驚。

看見爸媽，沈佳賜立刻安靜，湊到我身邊小聲說：

“爸爸媽媽之前不是這樣的，穿的衣服都很貴很漂亮?！?br>
“是我討的債太多了?！?br>
他們穿得破爛，

沈佳賜卻干干凈凈**冰激凌。

奶油沒滴到手上就會被媽媽宋明華用手接住。

爸爸沈承志拿出幾張發(fā)黃的五塊，買了她最愛的游樂園門票。

我對沈佳賜的話更不信了：

“**媽那么愛你，怎么會說你是討債鬼逼你**？”

沈佳賜拽著我的指尖顫抖發(fā)，淚水很快打濕了我的袖子。

“他們把我扔掉了?！?br>
我心中一揪，果然看見他們哄沈佳賜坐上摩天輪。

“賜賜，上摩天輪要一直閉著眼許愿，愿望才會實(shí)現(xiàn)。”

“爸爸媽媽會等你下來?！?br>
可沈佳賜閉眼的瞬間，他們就走了。

沈承志回頭，挽著宋明華的手發(fā)顫：

“咱們真要把賜賜扔這兒？”

宋明華抹了把臉，像在說服他，也像在說服自己：

“佑嘉女朋友明天就來定親，你難道要讓她知道佑嘉有個瘋子姐姐？”

“她身上有***，等親事訂了我們就接她回去?！?br>
“兩天而已，一個傻子，誰見了不給口飯吃...”

沈佳賜委屈地嗚咽一聲，像被拋棄的小狗：

“他們騙我，我許愿爸爸媽媽會一直陪著我。我閉眼了，可愿望沒有實(shí)現(xiàn)！”

“沒人給我飯吃，他們都嫌棄我是傻子！我好餓...”

不過幸好，因?yàn)樽蚤]癥，她天生比別人敏感。

去游樂場的路上，她記住了回家的路。

她走了整整一天一夜，

餓了就吃垃圾，冷了就躲進(jìn)垃圾桶避風(fēng)，

一雙腳更是磨滿血泡。

可推開家門，卻看見全家其樂融融地圍在餐桌前，

給一個陌生女孩夾菜。

沈佳賜委屈地奪走女孩的碗。

女孩來搶，她就咬她的手，躲在媽媽懷里，傻傻喊:

“媽媽，我餓！我要吃飯...”

她話還沒說完，

被宋明華一把推開：

“哪來的瘋子攪合我兒子定親！再敢亂叫我撕爛你的嘴！”

后腦勺撞上桌角，沈佳賜疼得滿地打滾。

宋明華壓下眼中的淚，攔住想上前的沈承志和沈佑嘉。

房間里突然進(jìn)來很多人，上去踢拽沈佳賜。

聲音嘈雜，畫面開始模糊，每個人都成了可怖的野獸。

沈佳賜又發(fā)病了。

“我不想打她，可是我控制不住?！?br>
“她用的是我的碗，那是媽媽送我的生日禮物?！?br>
沈佳賜哭著捶打自己的腦袋，一下比一下用力。

我心疼地抓住她的手安慰：

“這不是你的錯，你只是生病了?！?br>
沈佳賜紅著眼搖頭，眼里都是自責(zé)：

“都是我的錯！我是個瘋子，嚇走了弟弟的老婆！”

可那時，沈佳賜不懂他們?yōu)槭裁瓷鷼猓恢蓝亲羽I得疼。

見她頂著滿頭血要飯吃，宋明華的怒火瞬間被點(diǎn)燃。

她拽住沈佳賜的頭發(fā)扯到廚房，往她嘴里塞滿她過敏的雞蛋。

“吃吃吃！怎么不吃死你！”

沈佳賜的嘴角被雞蛋撐破，渾身冒起疹子。

宋明華像看不見一樣，聲嘶力竭地怒吼：

“佑嘉好不容易找到的女朋友就這樣被你嚇走了！你為什么要回來！你怎么不死在外面！”

可發(fā)泄完，她看到沈佳賜過敏到窒息，

又撲上去一把將人抱進(jìn)懷里，哭著往她嘴里塞藥。

“賜賜，你為什么要回來??？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