作為隨軍記者，我在整理抗震救災的采訪素材時，聽到了一段未公開的錄音。

那是余震來襲前，通訊中斷的最后幾秒。

向來沉穩(wěn)冷靜的少將顧寒聲，聲音里竟有些慌亂：

“別管我！先去救林念念！她怕疼，別讓她被石塊壓到！”

“告訴救援隊，她是我的人，少一根頭發(fā)我拿他們試問！”

錄音戛然而止。

我手中的筆“啪”地一聲掉在地上。

林念念是剛入伍的實習通訊員，而我是顧寒聲名正言順的妻子。

當時我也在廢墟下，離他只有不到十米。

為了不讓他分心，我咬破嘴唇一聲沒吭，直到昏迷。

醒來后，他只是淡淡說了句：“你受過專業(yè)訓練，我相信你能扛住?！?br>
原來在生死關頭。

他的本能反應，早已暴露了誰才是他真正想守護的人。

1.

帳篷的簾子被人猛地掀開。

看到地上的錄音筆，顧寒聲腳步頓了一下。

“怎么了？”

我控制住顫抖的指尖，彎腰撿起零件，重新拼好。

“沒什么，在整理素材，不小心摔了?！?br>
他沒再我看一眼。

徑直走向行軍柜，翻箱倒柜地找東西。

瓶瓶罐罐被碰得叮當響。

我下意識把受傷的腿往毯子里縮了縮，試圖引起他的一點注意。

他頭也沒回，語氣急躁：

“看見云南白藥氣霧劑了嗎？”

“念念剛才去領物資，手背擦破了一塊皮，在那一直哭?！?br>
“這鬼地方，藥都找不齊?！?br>
我指了指桌角：

“在那?！?br>
那是昨天衛(wèi)生員特意留給我的。

顧寒聲一把抓起藥瓶，轉身就要走。

“顧寒聲?！?br>
我叫住他，手掌緊緊抓住被褥。

“昨天我也在廢墟下埋了六個小時?！?br>
“為了救那個被困的孩子，我左腿被鋼筋扎穿了。”

他終于回過頭，眉頭緊皺。

“姜寧，你是戰(zhàn)地記者，以前還是特種偵察兵?！?br>
“這點苦你吃不了？”

“念念剛畢業(yè)，細皮嫩肉的，從小嬌生慣養(yǎng)，沒見過這種血淋淋的場面?！?br>
“她嚇壞了，你別跟個小朋友計較?！?br>
我撐著拐杖挪到帳篷口。

顧寒聲蹲在林念念身前，那個在指揮前線鐵血斷腕的少將，此刻正捧著女孩嬌嫩的手背。

他低著頭，對著那道沒怎么滲血的紅痕，一下又一下地吹著氣。

林念念縮著肩膀，眼淚珠子順著臉頰往下掉，另一只手抓著顧寒聲的衣袖。

我左腿里的鋼釘開始發(fā)酸。

那是五年前在雷區(qū)，我為了把他從炸點推開，被飛濺的工字鋼貫穿后留下的。

那時候他說，姜寧，這輩子我這條命就是你的。

原來命可以是我的，但心不是。

手機震動了一下。

是林念念發(fā)來的微信。

一張**。

**是顧寒聲模糊的側臉，他正專注地給她噴藥。

配文：“硬漢柔情，只給怕疼的小哭包。”

下面還有一行小字：“謝謝姜寧姐的藥，寒聲哥說你習慣了，用不上這個?！?br>
我面無表情地關掉手機，坐回書桌前。

抽出了半個月前國際通訊社發(fā)來的戰(zhàn)地觀察員調令。

顧寒聲一直以為我會拒絕，因為這里有他，還有我的家。

我原本也還在猶豫。

現在沒必要了。

我拿起筆，在申請人那一欄，簽下了自己的名字。

筆尖劃過紙張，帳篷外傳來林念念破涕為笑的聲音：

“顧大哥，你真好?！?br>
還有三天。

顧寒聲，我會徹底消失在你的世界里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