為了我的未來，媽媽每天都在學(xué)習(xí)育兒知識，書上畫滿了筆記。

我能感到她對我們未來的規(guī)劃和向往。

但那次他撕毀了他們的婚紗照后，那些書就被合上了。

那天她喝著滾燙的水，仿佛要燙平心中的褶皺。

我感受到她的灼痛，便不安地扭動身體，想讓她停下。

她卻覺得是我的存在讓她心焦。

她眼神怨恨，低吼：“你也讓我不得安寧？”

她開始不停地喝熱水，用一種自虐的方式尋求平靜。

“那就一起被燙傷，反正里外都痛！”

她捧著杯子，手被燙得通紅。

我在她體內(nèi)感受著異常的高溫，但我沒有繼續(xù)給反應(yīng)，只希望這能讓她好過一點(diǎn)。

“媽，你的世界不能只有那個男人，就算只有我們兩個……我也能陪你一輩子?！?br>
1.

喉嚨里傳來“咕咚、咕咚”的吞咽聲，那是滾燙液體強(qiáng)行滑過食道的動靜。

即使隔著羊水和肚皮，我也能清晰地感知到媽媽此刻的痛苦。

那種灼熱感并不直接作用在我的皮膚上，卻順著臍帶，連同她劇烈起伏的情緒，像一陣陣熱浪般向我襲來。

她的體溫在升高，心跳快得像擂鼓，這種焦躁的生理反應(yīng)讓我覺得周圍的環(huán)境仿佛變成了一座正在噴發(fā)的活火山。

我難受極了，不是因?yàn)闊?，而是因?yàn)樗趥ψ约骸?br>
我本能地想要踢蹬雙腿，想要告訴那個與我血脈相連的人：停下，求求你停下。

可剛伸出小手，我又縮了回來。

不能動。

剛才那一腳換來的是她更加瘋狂的灌水，還有隔著肚皮傳來的狠厲拍打。

她現(xiàn)在恨我，恨不得把我連同她自己一起燙爛在這無邊的苦澀里。

灼熱的環(huán)境讓我意識模糊，記憶卻異常清晰地回溯到幾個小時前。

那時候這里還不是煉獄。

那時候，門鎖剛剛轉(zhuǎn)動。

咔噠。

那是爸爸回家的聲音。

這一周他回來得都很晚。自從媽媽肚子大起來，辭職在家待產(chǎn)，家里的燈就沒在這個點(diǎn)亮過。

客廳燈火通明，刺眼得有些反常。

爸爸推門進(jìn)來時，滿身的疲憊還沒來得及卸下，就被這一室慘白的燈光晃得愣在原地。

他手里拎著公文包，西裝外套皺巴巴地掛在臂彎，眼底是兩團(tuán)化不開的青黑。

為了賺夠奶粉錢，為了讓我和媽媽以后能住進(jìn)大房子，他把自己活成了只會工作的機(jī)器。

他看見了坐在沙發(fā)正中央的媽媽。

并沒有溫馨的迎接。

媽媽像尊雕塑，面無表情地盯著虛空，手邊沒有任何育兒書，只有令人窒息的低氣壓。

爸爸顯然沒料到這陣仗。

他強(qiáng)撐起笑臉，把公文包放在玄關(guān)，換了鞋走過來。那動作小心翼翼，生怕踩碎了這一地緊繃的空氣。

“老婆，怎么還沒睡？”

他半跪在沙發(fā)邊，伸手想去摸摸媽媽隆起的肚子，也就是摸摸我。

“是不是這小家伙又調(diào)皮踢你了？害你疼了？”

他的聲音沙啞，帶著熬夜后的粗礪，卻依然努力維持著溫柔。

手掌的溫度透過布料傳進(jìn)來，我甚至貪戀地往他手心的方向湊了湊。

那是久違的安全感。

可媽媽沒有動。

她既沒有像往常那樣撒嬌，也沒有訴說一天的枯燥。

她只是冷冷地看著眼前這個為了生計奔波的男人，眼底沒有心疼，只有深不見底的空洞。

爸爸見她不說話，以為她只是孕期情緒不好。

這種事最近常發(fā)生。

他嘆了口氣，并沒有不耐煩，而是像平時那樣張開雙臂，把媽媽整個人圈進(jìn)懷里。下巴抵在她的發(fā)頂，輕輕蹭了蹭。

“辛苦了，老婆?！?br>
“是不是一個人在家太悶了？等我忙完這陣子，一定帶你出去散散心?！?br>
溫情的話還沒落地，懷里的人突然劇烈掙扎起來。

媽媽一把推開他，力道大得驚人。

爸爸毫無防備，被推得踉蹌后退，撞到了茶幾邊緣。

“嘶——”他倒吸涼氣。

媽媽根本不在乎他疼不疼，她站起來，指著他的鼻子，聲音尖銳得有些變調(diào)：“忙完這陣子？你永遠(yuǎn)都有下一陣子！”

“我和工作，到底哪個重要？”

這問題爛俗，卻致命。

爸爸愣住了，顯然沒跟上她的腦回路。

他**被撞疼的腰，無奈地苦笑：“當(dāng)然是你重要。老婆，別多想了好不好？我這么拼命是為了誰？還不是為了咱們這個家嘛?！?br>
“那就辭職?！?br>
媽媽冷冷地吐出這四個字，沒有任何商量的余地。

“現(xiàn)在就辭職。我要你每天都在家陪著我，我要睜眼就能看見你，而不是對著冷冰冰的空氣說話！”

空氣凝固了。

爸爸臉上的笑意徹底僵住，他不可置信地看著媽媽，像是聽到了什么天方夜譚。

“別鬧了。”

他的語氣沉了下來，帶上了幾分嚴(yán)肅：“你知道房貸一個月要還多少錢嗎？孩子出生后尿布奶粉又要多少錢？我不工作，我們一家難道喝西北風(fēng)嗎？”

“錢錢錢！你眼里只有錢！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