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拔掉氧氣管，把剛買的便攜式呼吸機，狠狠推下了桌子。

“哐當(dāng)”一聲，呼吸機屏幕四分五裂。

哥哥沖進來，眼睛赤紅，揚起的手顫抖，最終狠狠砸在墻上。

“姜小小！那是我挖了一顆腎才換來的！你真不想活了？！”

我偏過頭，沒讓眼淚掉下來。

我得再混賬一點，這樣我走了，哥哥和嫂子才能好好過日子。

昨天晚上，我看見了那支驗孕棒，兩條紅杠，真好。

這個家，有了新生命，就一定能走出去。

“這破機器吵死了！我受夠了！我討厭你們！”

我嘶喊著，推開要來抱我的嫂子，跑回房間關(guān)上門。

門后面，我死死咬住手臂，不讓自己哭出聲，肚子里的蟲咬得我好疼啊！

哥哥，小小不哭。

爸爸媽媽已經(jīng)來接小小了，很快，哥哥就有錢養(yǎng)小侄子了。

再見了，哥哥，這是我最后一次拖累你了。

……

房間里一片死寂。

姜城胸口劇烈起伏，他死死捂著右邊腰側(cè)，額頭上青筋暴起。

“姜小小，你知不知道為了給你治病，你嫂子懷孕了都不敢跟我說，就怕花錢產(chǎn)檢了，你就沒錢治病了！”

“你怎么能這么自私？?。磕阍趺醋兊眠@么壞！”

我縮在床角，指甲掐進掌心的肉里。

疼，渾身都疼。

肺里像是塞滿了碎玻璃，每一次呼吸都帶著玻璃刺進肉里的痛。

但我必須笑。

我扯起嘴角，擺出一副極其刻薄的嘴臉。

“自私？我就是自私怎么了！”

“這破機器嗡嗡響，吵得我整夜睡不著！我砸了它也是為了清凈！”

“還有，別拿嫂子懷孕說事兒，窮成這樣了生什么生？生出來也是跟著要飯！”

“啪！”哥哥終于忍不住一巴掌打我臉上，“姜小小，你……你還是不是人！”

嫂子林月也不可置信看著我，眼淚大顆大顆地砸在地板上。

“小小……你怎么能這么說……”她手足無措，像是第一次認(rèn)識我。

以前的姜小小，最粘嫂子，連吃一顆糖都要給嫂子留半顆。

我沒看她，因為我怕一看就會露餡。

“咳…咳咳…”哥哥突然劇烈咳嗽起來，臉色青白。

嫂子嚇壞了，眼淚掉得更兇。

“姜城，你別激動，傷口……”

我看不下去了。

我沖過去，用力推開他們。

“出去！都給我出去！”

“砰！”

我反鎖了房門。

背靠著門板，身體慢慢滑下去。

胸口疼得要炸開，喉嚨里涌上一股腥甜。

“嘔……”鮮血噴在地上。

我捂住嘴，不讓聲音傳出來。

門外傳來哥哥壓抑的哭聲。

“都是我沒用……都是我沒用……”

嫂子在勸他。

“別這么說，小小她只是……只是太痛苦了……”

我閉上眼睛，無聲哭泣。

哥哥，對不起。

房間角落里，兩團白光浮現(xiàn)。

是爸爸媽媽。

媽媽穿著走時的那件碎花襯衫，早已哭成了淚人，手伸在半空**我的臉，卻穿了過去。

“小小啊……我的傻閨女……”

爸爸站在旁邊，眼眶通紅，死死咬著牙。

我擦掉嘴角的血，看著爸媽，眼淚終于決堤。

“爸，媽，我演得像嗎？”

“像，太像了……”媽媽捂著嘴痛哭。

“咱們小小最懂事了，再忍忍，爸媽來接你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