從小媽媽對我的愛，就是一張需要填寫的考核表。

主動(dòng)洗碗加5分，考第一名加0分。

但如果我喊“累”扣2分，如果我說“不想”扣5分。

這些都要記在客廳的考核表上，周末結(jié)算。

達(dá)到八十分，她才會抱一抱我。

她說這么做是為了讓我成為懂得感恩的人。

我最怕的不是期末考，而是每周五晚上媽媽用筆在表格上畫線：

“還差二十分，下個(gè)禮拜你要加倍努力了?！?br>
我努力想在表格上攢夠能讓媽媽擁抱我的分?jǐn)?shù)。

直到一天放學(xué)，我遇到了那個(gè)在預(yù)知夢中害死我的人。

他求我?guī)退襾G失的小狗。

我心里想拒絕他，但是拒絕別人會扣分。

媽媽說過，不幫忙是不乖的，好孩子要樂于助人。

最終，我還是跟著他走進(jìn)了那條陌生的巷子。

……

我做了一個(gè)噩夢。

醒過來的時(shí)候，我全身都是汗，睡衣都濕透了。

我好想馬上跑去告訴媽媽。

但是我不敢。

可媽媽卻聽見了動(dòng)靜，開門走了進(jìn)來。

我嚇得立刻坐直，雙手不自覺地抓緊了穿得起球的睡褲。

“對不起，媽媽，我不小心弄濕了衣服?！?br>
“我明天會自己洗，可以抵扣分?jǐn)?shù)嗎？”

媽媽聽完，嘴唇好像微微動(dòng)了一下，但什么也沒說。

她走過來，從柜子里拿出一件干凈睡衣，遞給我。

我利落地套在了身上。

然后跟著她走到樓下客廳，一眼就看見了墻上的考核表。

媽媽拿起筆，在上面寫：

弄濕衣服被子，扣五分。

我看向了總分欄，這禮拜的積分只剩六十了。

媽媽用手掌把那張表格撫平，然后問我：

“怎么弄濕的？”

問的時(shí)候，她都沒轉(zhuǎn)身，眼睛依舊盯著表格。

我結(jié)結(jié)巴巴地回答：

“我……做了一個(gè)噩夢?！?br>
“夢里我……在后天，被人害死了，就……”

媽媽嘆了口氣，然后在扣分欄里又加了句：

講不吉利的夢，影響家人情緒，扣三分。

生理性出汗屬于正常反應(yīng)，應(yīng)學(xué)習(xí)情緒管理。

我看著那兩行字，感覺喉嚨被堵住，發(fā)不出聲音。

第二天，我去同學(xué)小玉家找她一起上學(xué)。

我小聲把昨晚的噩夢告訴了她：

明晚在我回家的路上，會有一個(gè)在工地上班的大叔殺害我。

我看見他手里抓著我的智能手表，上面沾滿了血。

旁邊的我躺在廁所的地上，脖子上也是一**的紅色……

我還沒說完，小玉媽媽就拉著我坐到了沙發(fā)上。

“難怪你臉色這么差，昨晚一定嚇壞了吧！”

我愣住了，她沒有評估這個(gè)夢吉不吉利，也沒給我扣分。

可媽媽教過，好孩子要懂“等價(jià)交換”。

接受了別人的關(guān)心，就要想辦法回報(bào)，否則就要扣五分。

我趕緊把手抽了出來，慌張地站了起來。

“阿姨，您的算法和我媽媽一樣嗎？”

“我……我來幫你拖地，或者洗碗都可以的?！?br>
小玉媽媽一聽，眼睛瞬間睜得大大的。

我不敢看她的臉，只低頭**自己冰涼的手。

小玉立刻過來抱住我。

“你說什么呢，在我家不用這樣的。”

我卻縮緊了肩膀，心想這是不勞而獲。

要被媽媽知道，我肯定又要被扣分了。

……

放學(xué)后，小玉拉著我一起去了工地。

她說要幫我尋找兇手。

我們繞過一堆鋼筋，看見了幾個(gè)工人蹲著抽煙。

其中一個(gè)人抬起頭，就是那個(gè)大叔。

他比夢里看起來更兇，胡子拉碴，眼圈烏青。

我感到好害怕，用力抓住了小玉的手。

這時(shí)，一個(gè)我最熟悉的聲音傳來：

“秦月！”

媽媽幾乎是沖過來的。

“放學(xué)不回家，來這種亂七八糟的地方！你知道這要扣多少分嗎？”

我哆嗦著不敢說話。

媽媽很生氣，她胸口起伏著。

見我不回答，她突然舉起了手，開始用力地扇自己耳光！

“啪！啪……”

她一邊打自己，一邊喊叫著。

“我這么辛苦是為了誰？”

“不都是為了讓你成材，你為什么就不能讓我省點(diǎn)心！”

每一巴掌都像打在我心上。

“媽媽！別打了，對不起……”

我哭著上前抓住她的手。

她停下來，喘著氣看著我。

“你為什么這么不聽話！你就不能……”

“秦月媽媽！”

突然，一個(gè)平靜的聲音打斷了她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