除夕夜，我為了湊夠家里欠下的債，連跑了十六個小時外賣。

最后一單，我倒在漫天煙火的大雪里，懷里還死死護著給爸媽買的速凍餃子。

我媽發(fā)來語音，語氣嫌棄：“今年年夜飯就別回來吃了，清水掛面也是一種修行，你要學(xué)會吃苦耐勞?！?br>
我閉上眼前，最后一次劃開手機。

爸媽在業(yè)主群發(fā)了巨額紅包，配圖是頂奢酒店的滿漢全席。

其實咱家資產(chǎn)過億，這些年讓你住地下室、吃爛菜葉，是為了磨煉你的心性。

既然你通過了考驗，這兩億年終獎，就算你的壓歲錢了。

我看著雪地上刺眼的紅，意識徹底消散。

爸爸媽媽這壓歲錢，我怕是沒命領(lǐng)了。

……

除夕夜，暴雪封城。我的手凍僵了，死死扣著電動車車把。

指關(guān)節(jié)處凍瘡裂開，血滲在手套上，又疼又*。

手機震了一下，是催債短信。

“林鈺，今晚八點前再不還那三萬塊利息，我們就去潑油漆了?！?br>
“聽說**媽住那個地下室隔音不好，嚇死兩個老東西我們可不管！”

我渾身一抖，眼淚混著風雪糊了一臉。

不能讓他們找爸媽麻煩。爸媽身體不好，受不得驚嚇。

我抹了一把臉，接下了系統(tǒng)里沒人愿意跑的跨江大單。

配送費一百八，地點是市中心的頂奢酒店——云頂天宮。

十六個小時，我跑了六十單。加上這一單，剛好夠三萬。

送到酒店時，保安嫌雨衣滴水，讓我走滿是垃圾桶的貨梯。

我抱著保溫箱，鉆進金碧輝煌的走廊。

透過落地玻璃，我看到里面推杯換盞。

暖氣開得很足，有穿吊帶裙的女孩在切蛋糕。

真暖和啊。

如果還清了債，明年除夕，我是不是也能讓爸媽吃上一頓有肉的餃子？

送完餐出來，電動車電瓶凍壞了，徹底趴窩。

距離爸媽住的地下室還有五公里。

我把那袋用來給爸媽改善伙食的速凍水餃揣進懷里。

那是超市打折的，豬肉大蔥餡，只要九塊九。

“沒事的，走回去也就一個小時?！?br>
我安慰自己，頂著風雪邁開腿。

雪太大了，每一片都像刀片割在臉上。

胃里火燒一樣疼，兩天沒吃飯，只喝了點自來水，現(xiàn)在連那點熱氣也散盡了。

走到一半，視線開始模糊。

雙腿沉重，接著是一陣不受控制的癱軟。

“噗通?！?br>
我栽進了路邊的綠化帶里。

積雪瞬間沒過了半個身子。

好困。

懷里的餃子硌得胸口生疼。

我用盡力氣想把它掏出來看看化沒化，手指卻僵硬得不聽使喚。

手機響了。

是特別關(guān)心的提示音。

我費力地把手機湊到眼前，屏幕的光刺得眼睛疼。

媽媽發(fā)來一條語音。

我想，她一定是擔心我這么晚還沒回家。

手指顫抖著點開。

**音里，是麻將聲和開香檳的歡呼聲。

媽**聲音夾雜其中：

“鈺鈺，今年年夜飯你就別回來吃了?！?br>
“剛才王叔來催債，我們把門鎖了?！?br>
“你在外面隨便對付一口吧，清水掛面也是一種修行，你要學(xué)會吃苦耐勞?！?br>
心臟一陣緊縮。

別回去？可是媽，我好冷，我想喝口熱水……

還沒等我緩過氣，業(yè)主群的消息彈了出來。

那個頭像是我爸**人，連發(fā)了十個兩萬塊的大紅包。

緊接著，是一張九宮格配圖。

不是地下室，是剛才我去過的云頂天宮。

照片里，滿漢全席堆滿了桌子，那只我送去的**龍蝦擺在正中間。

爸媽穿著高定禮服，紅光滿面，哪里有一點“重病臥床”的樣子？

他們中間簇擁著林瑤，那是他們資助的貧困生。

林瑤脖子上戴著的，是我在雜志上見過的那顆粉鉆。

最后一條語音是爸爸發(fā)的：

“攤牌了，不裝了。其實咱家資產(chǎn)過億?！?br>
“鈺鈺，這些年讓你住地下室、吃爛菜葉、背幾百萬的假債，都是為了磨煉你的心性?！?br>
“既然你通過了考驗，這兩億年終獎，就算給你的壓歲錢了。”

“以后好好孝順爸媽，別讓我們失望?！?br>
“?！?br>
***到賬兩億元的提示音，在雪地里響起。

我看著那一長串的零，想笑，嘴角卻僵硬得扯不開。

原來，一切都是假的。

只有我這兩年為了活命的掙扎，是真的。

只有我現(xiàn)在快要凍死在路邊的痛苦，是真的。

兩億……好多錢啊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