確診情感依賴癥那天，我成了父母眼中需要精心呵護的「情感瓷器」。

他們事事以我為先，媽媽甚至為了陪我治療辭掉高管工作。

直到我病情穩(wěn)定那天，他們才終于露出輕松的笑容。

家里收養(yǎng)的姐姐也笑了：

「我就說妹妹沒那么嚴重，還不是為了獨占爸媽關(guān)心？」

那次，爸媽第一次嚴厲責(zé)備姐姐，要求她必須向我道歉。

可姐姐去參加同學(xué)聚會那晚，我只是小聲說有點心慌。

爸爸突然摔了手里的藥盒：

「你能不能懂事點？姐姐今天比賽輸了正難過！」

「我們每天圍著你轉(zhuǎn)，陪她幾小時都不行嗎？」

「你要是難受就自己吃藥，我們受夠了！」

藥片散落一地，他抓起外套摔門而去。

媽媽看了我一眼，欲言又止，最終還是跟著出了門。

我沒說話，只是把指甲掐進手臂，呼吸開始變得困難。

……

我蹲下身摸索著撿藥。

吞下好幾片，心悸卻沒有緩解。

突然想起醫(yī)生說過的話：

「藥物只能輔助，真正能給你安全感的依賴源是家庭關(guān)系?！?br>
我顫抖著撥通媽**電話。

聽筒里傳來忙音，轉(zhuǎn)接到了語音信箱。

我想起來，姐姐最討厭爸媽把注意力都放在我身上。

我努力深呼吸想讓自己平靜。

剛靠上沙發(fā)，就摸到扶手套里露出一條不屬于我的發(fā)繩。

姐姐最喜歡的那種亮晶晶的款式。

無數(shù)回憶涌上心頭：

姐姐總在我需要爸媽時「恰好」摔倒；

在我服藥時「不小心」打翻水杯；

在我半夜驚醒時「無意」播放吵鬧的音樂……

呼吸越來越急促。

我沖進爸媽臥室想找氧氣袋。

可柜子里只有姐姐和爸**親子照。

他們?nèi)巳ビ螛穲@、去爬山、去海邊，每張都笑得燦爛。

我從來不知道這些出游。

相框邊緣還有新拍的全家福。

爸爸摟著媽媽和姐姐，畫面溫馨**。

心跳震得耳膜發(fā)疼。

我把相框掃落在地。

玻璃碎片割傷了腳踝。

血珠滴在照片上，暈開了姐姐的笑臉。

滿地狼藉讓我想起爸爸上周的怒吼：

「你到底要我們怎么做才能不發(fā)?。俊?br>
他們一定煩透了我總把家里弄得緊張壓抑。

我慌忙想清理碎片。

可剛站起就天旋地轉(zhuǎn)。

無數(shù)聲音在腦子里尖叫：

「你多余！」

「都是你的錯！」

「他們根本不想當(dāng)**媽！」

我跌跌撞撞躲進儲物間的小隔層。

狹窄黑暗的空間能讓我短暫喘氣。

我很想很想媽媽溫暖的懷抱。

猶豫很久，我撥通了姐姐的電話。

她說過「有事可以找我?guī)兔Α埂?br>
響到第五聲，居然接通了。

**音是歡快的音樂和笑聲。

「笑笑？我在和同學(xué)玩呢?！?br>
「我……不舒服……能不能讓爸媽……」

手機被旁人接過，傳來媽媽壓低的聲音：

「你姐姐今天和朋友放松，正高興呢。」

「你都十八歲了，能不能別總挑這種時候鬧情緒？」

電話被掛斷了。

屏幕微光映出我流淚的臉。

媽媽說得對，我已經(jīng)成年了，還總拖累全家。

我根本不配當(dāng)他們的孩子。

隔層里掛著媽媽舊時的針織外套。

我拿下來裹住自己。

上面還有淡淡的洗衣液香氣，像她曾經(jīng)每晚哄我入睡時的味道。

我把臉埋進柔軟織物，想象她正拍著我的背說「媽媽在」。

不知過了多久，窒息感越來越重。

門縫下最后一絲光線也消失了。

我閉上眼睛，回想這短短十八年。

也許我的消失對所有人都好。

爸媽不用再為我請假耽誤工作；

姐姐不用再被同學(xué)笑「**是個精神病」；

我也不用每天數(shù)藥片，在醫(yī)生面前假裝好轉(zhuǎn)。

我松開了抵住隔板的手，任由意識沉進毛衣的氣息里。

仿佛回到很小的時候，媽媽哼著歌哄我睡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