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一章
1980的北城,山水不相逢
六年前,女知青沈怡棠考上大學,嫁給教授的兒子后,
她用二十塊錢買斷了我們的婚姻。
再見面,她帶著新婚丈夫走進我的面館。
見到她的著裝,我才明白我們之間的差距。
我平靜的為她端上,曾為她做過數(shù)不清的陽春面,
她看見墻上的全家福時手在抖,吃面時眼淚掉進碗里。
當兒子說出年齡時,她打碎了面碗,臉色慘白。
多可笑。
當年她娘把我推出門,說“沈家只要教授兒子做女婿”;
如今她功成名就,卻在我面前崩潰。
1
北城的雨季,黏膩得像化不開的麥芽糖。
誠誠在堂屋里跳皮筋,滿頭是汗。
我放下手里的賬本,拿了塊干毛巾走過去給他細細擦著脖頸。
這時,木門卻突然被推開了一道縫。
風裹著雨,灌了進來。
我下意識地瞇了瞇眼。
現(xiàn)在是晚上九點。
鎮(zhèn)上的人睡得早,這個點,平時街上連條狗都看不見。
我抬頭,卻看見一個男人。
他身上披著部隊那種老舊的軍綠色雨披,雨水順著邊角滴滴答答地往下淌。
他側著身,小心翼翼地扶著一個懷著孕的女人進來。
我站起身,臉上的微笑客氣又疏離。
“不好意思啊兩位,我們快打烊了?!?br>
男人扶著妻子在離門最近的桌邊坐下,她丈夫緩了一口氣,這才帶著北城獨有的嗓音開口:
“老板,實在對不住。”
“我們回來探親,車在路上拋了錨,走了半天才到鎮(zhèn)上,現(xiàn)在只有你這一家店還亮著燈?!?br>
“我……我懷著孩子,折騰一天,還沒吃上口熱飯。”
她的聲音。
很熟悉。
熟悉到我的心臟瞬間漏跳了一拍。
這時女人也脫下雨披,掛在門后的掛鉤上。
雨披底下,是最時興的毛呢大衣,一看就價值不菲。
她抬起手腕看了眼時間。
直到她抬起正臉。
沈怡棠。
我如遭雷擊,好似四肢百骸都僵住。
她的目光落在我臉上時,也驟然凝固。
那雙曾經**星辰大海的眼睛里,先是錯愕,然后是震驚,最后是無法掩飾的……狼狽。
我們就這樣隔著三米的距離,對望著。
“怡棠?”
她身邊的男人先開了口,聲音溫柔。
他順著沈怡棠的視線看向我,眼中帶著一絲不解,但還是禮貌地笑了笑。
然后他輕輕吸了吸鼻子,對沈怡棠說。
“這面聞著,好香啊?!?br>
一句話,將我從地獄拉回人間。
我垂下眼,避開沈怡棠的視線,濃密的睫毛遮住眼底所有的情緒。
指甲雖然陷進了掌心,但我感覺不到疼。
我開口:
“既然這樣,那稍等?!?br>
“我去做兩碗陽春面。”
男人溫柔地道謝:“謝謝您。”
我沒應聲,轉身進了后廚。
灶膛里,封著的火還留著余溫。
我添了兩把柴,火苗“呼”地一下就竄了起來,
我舀水,下面,動作一氣呵成,熟練得像是刻在骨子里的本能。
這雙手,曾為她編過上千個竹筐。
也曾為她做過數(shù)不清的陽春面。
但我沒想到,真的沒想到。
再見面時,她已經是這般有身份的人物了。
身邊還有那個看起來就很有教養(yǎng)的丈夫。
他們才是一類人。
而我,是爛在泥里的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