1.
雪落無聲處
我被綁架后,家里為湊贖金欠下了一堆外債。
可綁匪收了錢竟想撕票,最終爸爸為救我而死。
之后我因為嚴重的創(chuàng)傷后遺癥休學在家。
媽媽為了還債一天打三份工,姐姐每晚上完自習也去做家教。
媽媽不管多累,每晚回來都會躺在我旁邊安慰我。
“哭啥,媽在呢,天塌下來也有我給你頂著。”
這樣艱難的日子,硬撐了半年。
看著她們?yōu)槲野境蛇@樣,我感到心里揪得發(fā)疼。
于是在元旦這天,我跟她們說我好了,明天就能回學校上課。
這晚家里終于久違地響起了笑聲。
可到了隔天一早,我低頭穿鞋時,看見了腳下的鞋帶,我瞬間驚呆了。
它和那晚綁匪用來綁我的那根一模一樣。
我猛地抱住頭,尖叫著沖回了房間。
門外死寂了幾秒后,媽媽卻沒像往常一樣過來哄我,而是開始瘋狂地砸門。
“只是一根鞋帶而已!你至于嗎?你還要折磨我們到什么時候?”
“**命都給你了,你還要怎樣?”
“我太累了……我真的太累了!都過去半年了,你怎么就好不了呢?”
聽著她的聲音從嘶吼變成嗚咽,我縮進了更黑的床角。
是啊,怎么就好不了呢?
都是因為我,她們才活得這么辛苦。
如果那天死的不是爸爸,而是我就好了。
如果我消失,她們是不是就能解脫了?
……
我抱著雙腿,聲音抖得不成樣子:
“媽……我會好的……求你再給我一點時間……就一點……”
但媽媽卻不依不饒,隔著門喊道:
“時間?你還要多少時間?”
門內(nèi)的我顫抖了好久,才擠出聲音:
“媽……如果那天死的人是我,你們是不是就不用這么累了?
“你是不是……后悔讓爸爸來救我了?”
門外陷入了死一般的沉寂,像冰錐扎進我心里。
我只感覺耳邊嗡的一聲,直接栽倒在地。
醒來時,人已經(jīng)到了醫(yī)院。
隔著病房的簾子,我聽到媽媽正在詢問醫(yī)生:
“她這病還要多久才能好,還要花多少錢……”
我一聽立刻坐起身,用力拔掉手背上的針頭,血珠濺到了被單上。
“讓我出院!我真的已經(jīng)好了!”
我一把抓住醫(yī)生的衣袖,聲音嘶?。?br>
“別開貴的藥……求你了……媽,帶我回家……回家……”
媽媽見狀連忙將我緊緊抱住。
我的眼角滲出淚珠,看著滿臉疲憊的媽媽。
“是我……把這個家拖垮了,對嗎?”
“你……還愛我嗎?”
媽媽頓了一下,更用力抱住了我。
“那你愛我嗎?”
“愛。”
我毫不猶豫。
她聲音開始發(fā)顫:
“那就別問傻話?!?br>
“你要記住,你活著,這個家才沒散。你沒了,**就白死了,我和你姐這半年也白熬了。”
她用力拉起我的手,掌心燙得我一哆嗦。
……
回到家時,天已經(jīng)黑了。
走進黑漆漆的房間,我又感到一股窒息感涌來。
這時,窗外隱約傳來了一聲貓叫。
我循著聲音走上樓頂。
一只瘦小的野貓縮在角落,它看著我,沒有躲。
我突然有一種同病相憐的感覺,就把它抱回了房間。
這樣也好。
等我走了,它或許能陪陪媽媽和姐姐。
一點暖意,總比沒有好。
我站起身,輕輕推**門。
玄關的燈沒開,只有月色從門縫漏進來。
我是個可悲的人,不值得被愛。
我離開,她們才能好起來。
媽媽能少打一份工,姐姐能多睡一會兒。
等見到爸爸,希望他也別怪我。
外面的風很冷,我本來想直接沖到馬路上的,一了百了。
可剛走出門,就在街對面見到了曾經(jīng)那個綁架犯。
他之前攜款潛逃了,**找了半年都沒找到,沒想到竟然藏在這附近。
他面露兇光地朝我逼近。
換作以前,我一定會嚇得癱倒在地。
可現(xiàn)在,我卻一點也不害怕,甚至還有一絲慶幸。
……
爸爸死后,媽媽每天不管多累都會去給那個喜歡揩油的爺爺洗澡。
只為了維系和婆家的關系。
出門前,她對著樓上喊:
“廚房有飯,自己熱熱吃,多穿件衣服,別著涼了?!?br>
她不知道我已經(jīng)出門了,以為我還在房里。
樓上一片死寂。
她又試探著叫了一聲:
“林茉莉,聽見沒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