下鄉(xiāng)當知青的第五年，我跟林北在漫天黃沙的大西北遇見了。

我滿身泥濘只為掙取公分。

他是省里特派下來指導工作的農業(yè)專家，帶著師妹來調研。

視線交匯的那一刻，他愣在原地，眼底翻涌著我看不懂的情緒。

林北走到我面前，看著我滿是凍瘡的手，聲音微顫：

“清薇，這些年為什么不聯系我？”

我避開他想要觸碰的手，客氣又疏離地笑笑：

“林專家，請自重?！?br>
他或許忘了，當初他為避嫌拒簽我父親的手術單，害他死在手術臺上。

而我早在他為了救師妹拋下我時，心就死了。

……

林北攔住我。

“沈清薇，還裝？”

“你怎么變成這樣了？”

我淡淡一笑。

為了在大隊里掙夠口糧，不被**，我挑了五年的糞。

我沒回話，只是彎下腰，熟練地把扁擔架在肩膀上。

剛要起身，陽光晃了一下我的眼。

林北胸前的口袋里，別著一支金色的派克鋼筆。

那是當年我偷拿了家里三個月的零花錢，

跑遍了全城的百貨大樓才買給他的定情信物。

那時候他說，筆在人在。

如今，筆還在，人卻早已不是我的了。

大隊**氣喘吁吁地跑過來，他一眼看見我，立馬吆喝道：

“沈知青，沒點眼力見！還不趕緊去給林教授倒杯水來！”

林北看著我，沒動，似乎在等我服軟，等我像以前那樣撒嬌求饒。

**急了，壓低聲音罵道：

“愣著干什么！這可是省里來的大專家，要是把人得罪了。”

“今年的回城名額你別想了！”

是啊，我現在只是一個想回城的知青。

哪有資格耍性子。

我放下糞桶，沉默地走向地頭的破草棚。

拿起那個缺了口的搪瓷缸子，從黑乎乎的水桶里舀了一勺水。

然后端著水，走到林北面前。

“林專家?！?br>
我把杯子遞到他面前，聲音沒有起伏。

“這是苦井水，又澀又咸，肯定配不上您的身份。”

“但我這兒，只有這個?！?br>
林北低頭看著那杯杯水，又看了看我平靜的臉。

眼底閃過一絲痛色。

師妹蘇婉來找他，看見我驚呼一聲，捂住鼻子。

“天吶，這水也太臟了……”

林北卻沒有理會蘇婉。

他盯著我，聲音有些?。骸澳阍诠治?？”

我沒答，把杯子往前送了送，幾乎要懟到他潔白的襯衫上。

“這就是我現在的生活。林專家要是喝不慣，就離這兒遠點?！?br>
林北深吸了一口氣，擺出一副說教的姿態(tài)。

“清薇，工作不分貴賤，你是在跟誰置氣？”

“當年的事情已經過去了，我們能不能心平氣和地談談？”

他以為我是故意給他渾濁的水，但這水我喝了五年。

他又開始說教了。

當年他拒絕救我爸的時候，也是這副大義凜然的嘴臉。

想到這，我手腕一翻，那一茶缸渾濁的水，全倒在了地上。

“既然不喝，那就別擋路?！?br>
我把杯子隨手一扔，挑起糞桶，頭也不回地走向**。

“沈清薇！”

林北終于有了怒意。

“為了跟我賭氣，你就非要這么折騰自己？”

他以為我這五年在賭氣？

身后傳來知青們的驚呼聲，還有大隊**惶恐的道歉聲。

蘇婉在旁邊小聲驚呼：“師兄，你看她……怎么變得這么不可理喻?！?br>
我走到**旁，熟練地把泔水倒進食槽。

**里臭氣熏天，**亂飛。

我從懷里掏出半個跟石頭一樣硬黑面窩頭，小口小口地啃著。

忽然，一道影子擋住了光。

林北不知什么時候追了過來。

他站在柵欄外，看著我手里的黑窩頭，皺了皺眉。

“清薇……你以前從不吃這種東西的?！?br>
他聲音啞得厲害，從兜里掏出一把大白兔奶糖，是這個地方最稀罕的東西。

“我記得你喜歡吃糖。”

我停下咀嚼的動作，看著那把糖。

恍惚想起以前我每次生理期疼得打滾，

他都會變戲法一樣變出一顆塞進我嘴里哄我。

可現在，我已經不是愛吃糖的沈清薇了。

“林專家，我早就不喜歡了。”

林北的手僵在那。

“以前你最愛?！?br>
是啊，那是以前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