確診重度焦慮癥的那年，我是全家的“易碎品”。

家里任何超過六十分貝的聲音都被禁止，連電視都被搬空。

爸媽辭去高薪工作，把家里打造成絕對安靜的“無菌室”。

甚至因為妹妹練琴的聲音太大，他們毫不猶豫砸爛了那架百萬鋼琴，逼她斷了音樂夢。

直到妹妹帶著千億合同回家的那天，家里破天荒地開了香檳，人聲鼎沸。

巨大的歡呼聲讓我耳鳴目眩，呼吸急促，我捂著耳朵蜷縮在角落求救：

“爸，聲音太大了，我害怕……能不能小聲一點？”

素來慈愛的父親，忽然抓起桌上的酒瓶，狠狠砸在我腳邊，玻璃飛濺。

“怕？怕你就**啊！”

“今天是**妹光宗耀祖的日子，你還要裝給誰看？”

“既然聽不得好賴話，這耳朵留著也沒用，不如我?guī)湍愀盍?！?br>
他撿起一塊鋒利的碎玻璃，獰笑著向我的耳廓劃來。

看著滿地鮮血和漠然的母親，我終于不再顫抖，笑出了聲。

“笑？你還有臉笑？”

父親手里的碎玻璃逼近我的耳垂，鋒利的邊緣已經(jīng)割破了表皮。

溫?zé)岬囊后w順著脖頸流下，**的。

我沒有躲，反而把臉湊得更近了一些。

“爸，動手啊?！?br>
我盯著他充血的眼球，嘴角咧開的弧度越來越大。

“割下來，正好給妹妹當(dāng)下酒菜，慶祝她簽了大合同。”

父親的手抖了一下，似乎被我眼底的瘋狂嚇住。

“瘋子……真是個瘋子！”

他一把推開我，嫌惡地將碎玻璃甩在昂貴的地毯上。

母親坐在沙發(fā)上，手里端著高腳杯，眼神冷漠得像在看一條流浪狗。

“老林，別跟這種廢物置氣，今天是晚晚的好日子，別見血，晦氣。”

林晚晚穿著高定禮服，像只驕傲的孔雀，依偎在母親身邊。

她瞥了我一眼，眼底滿是嘲弄和得意。

“姐姐，你也別怪爸，畢竟你這病拖累了家里這么多年?！?br>
“為了給你治這所謂的‘焦慮癥’，爸媽連話都不敢大聲說?！?br>
“現(xiàn)在我好不容易出息了，想讓家里熱鬧熱鬧，你又要犯病?！?br>
她嘆了口氣，晃了晃手里的香檳。

“你也太不懂事了?！?br>
我從地上爬起來，隨手抹了一把脖子上的血。

看著指尖的猩紅，我腦子里那根緊繃了三年的弦，徹底斷了。

原來，我的病是“拖累”。

原來，他們之前的輕聲細(xì)語，不是愛，是忍辱負(fù)重。

“晚晚說得對?！?br>
父親整理了一下領(lǐng)帶，恢復(fù)了平日里道貌岸然的模樣。

“既然你聽不得熱鬧，那就滾回房間去。”

“沒我的允許，不準(zhǔn)出來，更不準(zhǔn)發(fā)出一點聲音。”

“否則，我就把你送進(jìn)精神病院，讓你在那里面爛掉！”

我看著這三個有著血緣關(guān)系的親人，突然覺得無比陌生。

那個為了不吵到我，連拖鞋都包上海綿的父親不見了。

那個為了給我營造安靜環(huán)境，把家里所有電器都搬空的母親也不見了。

取而代之的，是眼前這兩個面目猙獰的陌生人。

“好?！?br>
我輕聲應(yīng)道，聲音平靜得連我自己都驚訝。

“我回房，絕不打擾你們的狂歡。”

轉(zhuǎn)身的瞬間，我看見林晚晚對著我的背影，比了一個中指。

口型夸張地說了一句：

“**吧，廢物。”

我關(guān)上房門，將外面的喧囂隔絕。

并沒有我想象中的恐懼和心悸。

那股讓我窒息了三年的焦慮感，在這一刻，竟然奇跡般地消失了。

取而代之的，是一股從骨髓里滲出來的寒意。

和仇恨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