年夜飯飯桌上，突兀地擺著一份不合時宜的離婚協(xié)議書。

一雙兒女千里迢迢特意趕在除夕夜回來，針對我和老公的情況，量身擬定的。

兒子一身精英裝扮，大談父母離婚、平均養(yǎng)老的好處。

“平均養(yǎng)老，子女所得和義務(wù)對等，現(xiàn)在都流行這種養(yǎng)老方式?！?br>
“一人只負責養(yǎng)一個老人，家里的房子、財產(chǎn)，也都折現(xiàn)均分給我們。”

“為了不產(chǎn)生其他**，你和我爸離婚，是最劃算的方案。”

“你們老兩口離婚后，各自生活互不牽扯干涉，大家誰也不吃虧，公平得很。”

上一世，我和老公被哄騙著簽了字，為了所謂的平均養(yǎng)老而離婚。

相互扶持了半生的兩個人，最終分隔兩地，到死也沒見上最后一面。

老公客死他鄉(xiāng)，成了無人祭拜的孤墳。

而我，被扔到鄉(xiāng)下養(yǎng)老院無人問津，在寒冷饑餓中孤零零地咽了氣。

兒女拿著均分的財產(chǎn)，踩在我和老公的尸骨上，算計著榨干了我們身上的最后一滴價值。

我滿心不甘地死去。

再睜眼，我回到了兒子拿出離婚協(xié)議書提議平均養(yǎng)老這天。

這一次我沒簽離婚協(xié)議，轉(zhuǎn)頭簽下了另一份公證過的斷親書。

......

餐桌上。

兒子趙子銘越說越開心，視線在家里掃了一圈，笑了。

“等以后你和我爸搬走了，這套房子留著也沒什么用，過完年就掛中介那里賣掉算了。”

“哦，對了媽，關(guān)于你和我爸的去向，我和小妹已經(jīng)商量好了?！?br>
“子月剛生完孩子，正是需要人照顧的時候，媽你就跟著她?！?br>
“我***發(fā)展開銷大，爸的退休金高，正好可以補貼我?！?br>
他說著，將離婚協(xié)議往我面前推了推，翻到簽名字那一頁，出聲催促。

“媽，你看看，沒什么意見就直接簽字吧。”

“我們都挺忙的，要不是為了你和我爸，今年都懶得回來過年了。”

我死死掐著掌心，劇痛讓我從怔愣中回過神來。

前世蜷縮在養(yǎng)老院饑寒交迫的感覺仿佛透過離婚協(xié)議，又一次席卷全身，凍得我打了個激靈。

視線落在薄薄的協(xié)議書上，白字黑字，將我和老公的婚姻、去向、財產(chǎn)都規(guī)劃好了。

我跟著女兒趙子月，因為她孩子還小，正需要人照顧。

而老公退休金比我高，兒子趙子銘開銷大，正好可以補貼他。

多清晰、多合理。

簡單的幾句話，就將我們的余生安排得清清楚楚。

沒有誰考慮過我們的想法意見。

兒子沒注意到我低落的情緒，或者他注意到了，但他根本不在意。

見我盯著離婚協(xié)議不吭聲，女兒垂了垂眉眼，眼底閃過不耐煩。

“媽，你別磨蹭了，趕緊和我爸把字簽了。”

“小寶才三個月就因為你們的這些事跟著我奔波，寒冬臘月的，你這個做外婆的不心疼，我可心疼呢。”

“平均養(yǎng)老、財產(chǎn)均分，以后你就跟我回婆婆家那邊，我伺候你給你養(yǎng)老?！?br>
“爸跟著哥哥去國外享福，爺倆有事沒事還能喝一杯，多好的安排，是不是？”

我扯了扯唇角，眼底閃過嘲諷。

原來在女兒眼里，被丟在簡陋養(yǎng)老院忍饑挨餓，是伺候？

年過半百卻被迫去到人生地不熟的異國他鄉(xiāng)，是享福？

多合情合理讓人挑不出半根刺的安排。

屋里的暖氣開得很足，悶得我?guī)缀醮贿^氣來。

偌大的餐桌上擺著兒女喜歡的菜色，豐盛無比，色香味俱全。

每一道菜我都用了全部的心思，只想著能和兒女們開開心心吃頓團圓飯。

誰能想到，我期盼了那么久的一家團聚，換來的卻是一雙兒女逼著我和老公離婚呢？

心口漫上一層酸澀。

我緩緩抬起頭，視線從坐在餐桌旁的兒子兒媳，女兒女婿身上一一掃過。

相隔千里的四個人，此刻心照不宣地并排坐在一起，統(tǒng)一算計的陣營。

對上我的視線，兒子擰著眉，有些不耐煩，聲音沉了下去。

“媽，你別鬧脾氣好吧，難道我還能害你和爸不成？”

“我可都是為了你們好！”

多可笑。

如果不是經(jīng)歷過一回，恐怕我就信了兒子女兒的信誓旦旦。

信了他們所謂的為了我們好。

察覺到我情緒不對，老公輕輕握住了我的手，聲音里滿是擔憂。

“夢晴......你沒事吧？”

我反握住他的手，視線凝聚在面前那份離婚協(xié)議上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