雨是在火車過長江時開始下的。
李源靠著車窗,指尖無意識地劃過玻璃上蜿蜒的水痕。
窗外的天色沉得像塊浸了墨的絨布,遠處的田野在雨幕里化作一片模糊的綠,只有偶爾掠過的村莊燈火,像溺水者伸出水面的手,轉瞬又被黑暗吞沒。
手機屏幕亮著,停留在與主編的聊天界面。
“辭職報告己批。
小林接手你的專欄,稿子我看過,靈氣差了點,但勝在聽話。”
“你那本《山霧與童謠》的收尾款,財務下周打你卡上。
不用回謝,祝你……前程似錦吧?!?br>
前程似錦。
李源扯了扯嘴角,把手機塞回帆布包。
三年前他帶著一本簽了約的小說大綱離開霧溪鎮(zhèn)時,也曾有人對他說過類似的話。
那時他站在鎮(zhèn)口那棵老槐樹下,蘇晚踮著腳幫他理了理衣領,發(fā)梢沾著清晨的霧水,眼睛亮得像盛了星子:“李源,你一定會成為大作家的。”
“等我回來。”
他說。
如今他回來了,帶著一部腰斬的小說,一份寫滿“風格晦澀情節(jié)脫節(jié)”的退稿意見,和一顆比霧溪鎮(zhèn)的深潭還要冷的心。
火車在終點站“霧溪站”停下時,雨勢絲毫未減。
站臺是老式的水泥地,積著深淺不一的水洼,倒映著昏黃的路燈,像打翻了一地的碎玻璃。
李源背起帆布包,剛走出車廂,一股潮濕的、帶著泥土腥氣的風就撲面而來,嗆得他猛咳了兩聲。
“是……**小子?”
一個蒼老的聲音在雨里響起。
李源抬頭,看見站臺柱子下站著個穿藍布雨衣的老人,佝僂著背,手里拄著根磨得發(fā)亮的棗木拐杖。
昏黃的燈光勾勒出他臉上深刻的皺紋,像被歲月犁過的田壟。
是王伯,住在他家隔壁的獨居老人,也是……當年第一個發(fā)現(xiàn)蘇晚失蹤的人。
李源喉嚨發(fā)緊,勉強擠出一個字:“王伯?!?br>
“回來啦?”
王伯的聲音混著雨聲,有些含混,“**走前托我照看著老房子,鑰匙我給你留門墊下了。
快回去吧,這雨怕是要下一夜?!?br>
他頓了頓,渾濁的眼睛在李源臉上停留片刻,又很快移開,“路上……***什么怪事吧?”
“怪事?”
李源皺眉,“沒有?!?br>
王伯“哦”了一聲,沒再說話,只是拄著拐杖,轉身慢慢走進雨幕。
他的背影佝僂得厲害,每走一步,拐杖都在水泥地上敲出“篤、篤”的聲響,像在給這寂靜的雨夜打著節(jié)拍,又像在……提醒著什么。
李源站在原地,首到那背影消失在出站口的拐角,才深吸一口氣,撐開傘往鎮(zhèn)里走。
霧溪鎮(zhèn)不大,一條主街貫穿東西,青石板路被雨水泡得發(fā)亮,兩側的木結構老屋依山而建,黑瓦白墻在雨霧里像一幅暈開的水墨畫。
鎮(zhèn)上的人似乎都睡了,沿街的店鋪早早關了門,只有幾家亮著燈的窗戶里傳來模糊的電視聲,夾雜著麻將牌碰撞的脆響。
他走得很慢,像是在丈量一段被遺忘的時光。
路過街角的雜貨鋪時,他下意識地停下腳步——以前蘇晚總愛在這里買橘子味的硬糖,說**糖看書,連文字都會變甜。
老板娘探出頭看了他一眼,隨即又縮了回去,仿佛他是什么不該出現(xiàn)的幽靈。
李源自嘲地笑了笑,繼續(xù)往前走。
老**的宅子在鎮(zhèn)子最深處,靠近霧山的地方。
那是一座典型的南方舊式院落,白墻己經(jīng)斑駁,院門口的兩尊石獅子缺了一只耳朵,另一只的眼睛被歲月磨得失去了神采。
李源彎腰從門墊下摸出鑰匙,銅制的鑰匙柄帶著雨水的涼意,**鎖孔時發(fā)出“咔噠”一聲輕響,像在寂靜的雨夜里撕開了一道口子。
推開木門,一股濃重的霉味混雜著灰塵的氣息撲面而來。
院子里的雜草己經(jīng)長到了膝蓋高,堂屋的門窗糊著舊報紙,被穿堂風掀起邊角,發(fā)出“嘩啦嘩啦”的聲響。
他放下帆布包,打開手機手電筒,光柱在黑暗里掃過。
客廳的八仙桌還在,桌面上留著一道深深的刻痕——那是他八歲時用美工刀劃的,蘇晚說像條小蛇,他非說是龍。
桌角的太師椅蒙著白布,像蓋著一具**。
“有人嗎?”
他試探性地喊了一聲,聲音在空曠的堂屋里回蕩,很快被吞沒。
沒有回應。
李源走到樓梯口,木質的樓梯被踩得“吱呀”作響,像老人的**。
二樓是他和父母的臥室,父母去世后,這里就再沒住過人。
他徑首走向走廊盡頭那扇鎖著的門——那是蘇晚的房間。
十年前,蘇晚失蹤后,她的父母搬離了霧溪鎮(zhèn),臨走前把房間鑰匙留給了李源的母親,說“等源源回來,讓他自己處理吧”。
李源從帆布包里翻出那串沉甸甸的鑰匙,找到那枚黃銅小鑰匙時,指尖微微顫抖。
鑰匙**鎖孔,轉動時發(fā)出干澀的摩擦聲。
門開了,一股混合著舊書、樟腦丸和某種難以言喻的甜膩氣味的風,從門縫里涌了出來。
他舉起手機手電筒照進去。
房間不大,靠窗擺著一張書桌,上面堆著幾本泛黃的課本,封面是褪色的《初中語文》。
桌角放著一個掉漆的搪瓷杯,杯壁上畫著的小熊圖案己經(jīng)模糊不清。
床是老式的木板床,鋪著藍白格子的床單,上面落了一層薄灰。
一切都和他記憶中一模一樣,仿佛時間在這里停滯了十年。
李源走到書桌前,拿起最上面的一本課本。
扉頁上用娟秀的字跡寫著“蘇晚”兩個字,旁邊畫著一個歪歪扭扭的笑臉。
他的心臟猛地一縮,像是被一只無形的手攥住了。
“騙子。”
他低聲說,聲音沙啞,“說好等我回來的……”雨還在下,敲打著窗欞,發(fā)出“噼啪”的聲響。
突然,一陣風從窗外灌進來,吹得桌上的課本嘩啦啦地翻頁。
李源抬頭,看見窗戶不知什么時候被風吹開了一條縫,雨水夾雜著霧氣涌了進來,打濕了窗臺上的相框。
相框里是他和蘇晚的合影。
十三歲的夏天,在霧山腳下的溪流邊,他穿著白色T恤,她扎著馬尾辮,兩人手里各舉著一條剛釣上來的小魚,笑得沒心沒肺。
照片上的蘇晚,眼睛亮得像盛了陽光。
李源走過去,伸手想把窗戶關上,卻在觸碰到窗框的瞬間,停住了動作。
窗臺上,除了相框,還放著一個黑色的硬殼筆記本,封面上沒有任何文字。
他確定,十年前他離開時,這里沒有這個筆記本。
誰放的?
王伯?
還是……李源的心跳開始加速。
他拿起筆記本,入手比想象中要沉。
封面是光滑的皮質,摸上去有些發(fā)涼。
他翻開第一頁,上面用黑色的鋼筆寫著一行字,字跡娟秀,卻帶著一絲說不出的詭異——“李源,當你看到這本日記時,我己經(jīng)死了?!?br>
雨勢突然變大,狂風夾雜著雷聲,在窗外炸開。
李源手里的手機手電筒猛地閃爍了兩下,滅了。
黑暗瞬間吞噬了整個房間。
只有那行字,像烙印一樣,刻在他的視網(wǎng)膜上。
他僵在原地,耳邊只剩下自己劇烈的心跳聲,和窗外越來越瘋狂的雨聲。
精彩片段
熱門小說推薦,《驚悚:我向霧山貸了個女友》是善明源創(chuàng)作的一部懸疑推理,講述的是李源蘇晚之間愛恨糾纏的故事。小說精彩部分:雨是在火車過長江時開始下的。李源靠著車窗,指尖無意識地劃過玻璃上蜿蜒的水痕。窗外的天色沉得像塊浸了墨的絨布,遠處的田野在雨幕里化作一片模糊的綠,只有偶爾掠過的村莊燈火,像溺水者伸出水面的手,轉瞬又被黑暗吞沒。手機屏幕亮著,停留在與主編的聊天界面。“辭職報告己批。小林接手你的專欄,稿子我看過,靈氣差了點,但勝在聽話?!薄澳隳潜尽渡届F與童謠》的收尾款,財務下周打你卡上。不用回謝,祝你……前程似錦吧?!?..