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一章
朝花不再拾
為了慶祝我懷孕，老公要給我買車。
天氣炎熱，賀弘深好心地給銷售女兒買了一杯蜜雪冰城。
當即，我垮下臉色，提了離婚。
“就因為一杯5塊錢的蜜雪冰城，你要讓孩子出生就沒爸爸？”
“我都給你買車了，給別人買杯奶茶都不行？”
我凝望賀弘深不解的神情，瀉出一絲微澀苦笑。
成為賀家長媳三年，人人都艷羨我高嫁，說**和金錢才是婚姻的補品。
賀弘深也說，他是愛我的，他不會讓人威脅到我長媳的地位。
可是，沒人說過，**和金錢也會成為婚姻的毒藥。
這段婚姻也該畫上句號了。
“對，就因為一杯奶茶。”
“離婚吧。”
……1凌晨的車站燥熱的風撩不動發(fā)絲。
我在這里等了賀弘深三個小時。
剛剛接到電話，說他已經(jīng)到家了，還質(zhì)問我大晚上為什么要出門到處亂跑。
也許他忘記了。
他出差的那天夜里，他緊緊摟住我的腰，在我肩膀留下淺紅的牙印時，趴在我的耳邊呢喃。
他說：“出差回來后，你是我想第一個見到的人。”
所以，我找賀弘深要了**車票信息。
我告訴他，我回去車站接他。
我在悶熱的車站等到了月亮低垂。
結(jié)果，接通電話才知道，他改簽了車票。
我滿身汗?jié)窕氐郊摇?br>
賀弘深看見我，下意識退了半步。
可他溫柔的語氣說著無比體貼的話：“這么熱的天，你又懷孕了，就不要到處亂跑了?！?br>
“就待在家里享福，老公養(yǎng)得起?！?br>
他又提起買車的事情：“明天再去車行看看?！?br>
自我懷孕，賀弘深就說要給我買車。
之后，他帶我去了同一個車行，四次。
第一次，我就說：“這里沒我喜歡的車?！?br>
賀弘深搖搖頭，興致勃勃試駕了好幾輛越野大G：“怎么會呢？
老婆，你再看看?！?br>
“這幾輛車都挺好的?！?br>
每次去，賀弘深都點名道姓要一名女銷售招待。
我偷偷瞟到了她的工牌：白茉冽。
名字**佳人，長相更是像唯一潔白的***。
我沒有買車的興致。
一個連駕照都沒有的人，買什么車？
但賀弘深似乎特別想送我一輛車當禮物。
他說可以推掉工作，專門送我去學車。
“為了寶寶，你也需要學會開車?！?br>
“讓司機送孩子，我不放心?！?br>
“你總不能讓寶寶**日曬坐電瓶車上學吧？”
其實，我一直想問問他：“那爸爸呢？”
“工作忙到連送孩子都沒時間嗎？”
作為公司總裁，不會有人抓他的考勤，要求他績效，更不會要求他準時9:00打卡。
他可以因為應酬醉酒，第二天下午兩點才去公司。
就不能為了送孩子上學，十點到公司嗎？
“正好我明天休息，再去車行看看吧?！?br>
“你也不要光想買顏色好看的車，最重要的是性能。”
是嗎？
賀弘深**里停著的那輛暗夜紫夜光跑車，也是因為性能好才買的嗎？
售車部。
白茉冽熟稔地端上兩杯清涼的綠茶：“賀總偏愛綠茶，我沒記錯吧？”
我轉(zhuǎn)動盛滿綠茶的水杯，清涼刺入手掌，心頭的陰霾卻越來越重。
“給你女兒帶了杯奶茶。”
賀弘深低頭從鱷魚皮公文包拿出一杯掛滿冰珠的蜜雪冰城檸檬水：“上次，你說小桑不愛喝別的，就愛和蜜雪冰城的檸檬水?！?br>
“這次正好順道就買了。”
我的眼神如凝結(jié)的寒冰一動不動注視著檸檬水上掛壁的冰珠，深吸了一口氣：“車不買了。”
“賀弘深，我們離婚吧?！?br>
2賀弘深微挑左眉，像是在確定是否為幻聽。
他不解的眼眸里更多的是疲憊：“能不能別鬧了？”
“我說過，我最討厭動不動就提離婚?！?br>
白茉冽笑得官方又做作，嘴角咧成一條直線：“懷孕心情不好是這樣的。”
“只是……還是盡量適可而止，賀總工作也不容易?！?br>
我上挑的眼神充滿冷意和審視：“你知道我懷孕，為什么每次都上綠茶？”
“身為一個五歲孩子的媽，不知道孕初期不能碰茶嗎？”
“還是加了冰塊的冷茶！”
我有理有據(jù)的指責并沒獲得賀弘深的理解。
反而，他半掩臉頰，嫌棄丟人：“非要喝這一口茶嗎？
賀家缺你吃喝了？”
他還不懂。
根本不是喝茶的問題，而是被忽略，被輕視。
就連自己的丈夫、孩子的親爹也默許這種輕視。
高嫁的代價，就是我從始至終都被當做賀弘深的一條狗。
當了三年狗，這樣的生活按道理我該習慣了。
可吃水果要求必須冷鏈運輸當季水果的賀弘深。
牛排全部是大草原牧場空運的賀弘深。
從來不去五星級以下酒店入榻的賀弘深。
米其林都吃到膩了，看不上眼了的賀弘深。
居然會屈尊親自去奶茶店排隊給一個銷售的女兒買檸檬水。
上次，我外賣點了二十根**羊肉串。
賀弘深看見外賣員，開口就是：“什么劣質(zhì)羊肉，也不怕吃死人?！?br>
然后轉(zhuǎn)身把羊肉串丟進了垃圾桶。
還警告我，不要吃這種拉低身份和檔次的垃圾食品。
“賀家是海城豪門，想吃**空運羊肉，再讓廚師現(xiàn)場做?！?br>
“外面的羊肉只會臟了我的別墅，改掉你平頭老百姓的做派。”
怕我的羊肉串臟了別墅。
怎么不怕親自去排隊買檸檬水臟了鞋呢？
一個銷售女兒的喜好這么重要嗎？
不應該是銷售要開單和業(yè)績討好我們嗎？
到賀弘深這里，卻反過來。
一個連同床共枕三年的枕邊人的喜好都會忘記和搞混弄錯的人。
竟然辛苦他記住女銷售的女兒最喜歡喝檸檬水，還必須是蜜雪冰城的。
曾經(jīng)，賀弘深對我的喜好也是信手拈來。
現(xiàn)在卻常常讓家里的廚師頓頓做甜到發(fā)齁的桂花年糕和糖醋里脊。
我愛吃辣的事情，三年前，賀弘深就心知肚明。
哪怕是配合賀弘深治療胃病的那三個月。
他也囑咐廚師單獨給我開小灶，不讓我吃得太清淡。
“她無辣不歡，做這清湯寡水，不要我的胃病好了，她瘦成了皮包骨。”
“太瘦，我會愧疚?！?br>
所以，感情里真正讓人難過的是什么呢？
我想永遠不是徹底的不愛和放棄。
而是慢慢黯淡不再熱烈的感情，和另一個還留在熾熱曾經(jīng)的人。
3白茉冽聽見賀弘深維護自己，壓住了嘴角即將泄露的笑意。
她垂下眼眸，露出與世無爭的神情：“是我的失誤，我愿意做出賠償，只要您和賀先生的感情不要因我受影響。”
她低到胸口的頭顱看不見歉意，反而讓我感到一股濃重的挑釁。
這種感覺很熟悉。
用示弱和與世無爭占領(lǐng)道德高低。
這是賀弘深初戀的慣用手段，配上她渾然天成的*****的氣質(zhì)。
所有人都會為了她的眼淚赴死。
然而，她卻為賀弘深而死。
我收了思緒，提高的音量也恢復正常。
辯駁只在別人愿意聽的時候有意義。
現(xiàn)在，賀弘深對我，只剩下對待賀家長媳的體面。
他所有的話，恐怕只有“我不會讓人威脅你賀家長媳的地位”是真的。
但這句話的條件，是我這胎得是個兒子。
“你陪賀總出差五天已經(jīng)算是賠償了?！?br>
這句話輕飄飄從我口中說出時，竟然沒有聽到的時候令人心碎。
反倒是賀弘深一副見了鬼的模樣：“我和她出差純屬工作?！?br>
我知道。
他們沒**，全程秘書跟隨，睡了兩間房。
倒不如直接**，讓我能直截了當死心離婚。
再也不用抱有賀弘深是不是還愛我的糾結(jié)幻想。
“工作嗎？
是她的工作，還是你的？”
一分鐘幾百萬上下的賀弘深，忙到?jīng)]時間送孩子上學。
卻有時間推掉五天的工作去其他城市的車展。
買車的業(yè)績還必須掛在白茉冽頭上。
甚至還有時間帶小桑去游樂場瘋玩一整天。
車禍后，賀弘深就極度恐高。
就連他辦公室的落地窗都換掉了。
這件事就連婆婆都說，賀弘深是不是碰了白茉冽。
如此也能算皮肉交易，而非是令我惴惴不安的移情別戀。
我拼死得到的愛，守住的長媳地位，要說甘心拱手讓人嘛……怎么可能呢？
若不是賀弘深初戀因他的一次賭氣而死。
恐怕，我永遠無法得到賀弘深。
那年，初戀找到了賭氣的賀弘深，發(fā)現(xiàn)他受傷，過馬路去藥店買藥。
結(jié)果生命永遠停止了。
心愛之人死在眼前對賀弘深產(chǎn)生了難以磨滅的打擊。
他沉寂了三年，愧疚了三年。
可聯(lián)姻不能再拖了。
他為了守住愛情的高潔，暗地里海選結(jié)婚對象。
而我，身為賀弘深初戀的大學同學，剛畢業(yè)的孤女，成了最合適的人選。
他讓我嚴格按照初戀的打扮生活。
還要學習初戀的行為舉止，一顰一笑。
哪怕，我和他的初戀完全不像。
賀弘深也堅持要我學：“你和她是同學，你該了解她的?！?br>
為了賀弘深承諾的兩千萬，我把和初戀相關(guān)的照片視頻研究得幾乎刻進了腦海。
和賀弘深領(lǐng)完證，邁入賀家老宅那刻。
所有的考驗和風暴才剛剛開始。
婆婆知道我和賀弘深閃婚后，讓我在曬得發(fā)燙的鵝卵石小路上連續(xù)跪了一個月。
她說，這是賀家媳婦的規(guī)矩。
直到現(xiàn)在，我的膝蓋還有黑沉沉的傷疤。
為了學會賀家媳婦的規(guī)矩，我連續(xù)三個月的早晨徒手端滾燙的熱粥。
還去賀家未開發(fā)完全的后山抓蛐蛐供賀弘深小弟賞玩。
那座山上到處盤著蛇，樹上密密麻麻墜下毛毛蟲的繭，多腳蜈蚣扭動身軀在巖石上攀爬。
我嚇得在后山崩潰大哭，嚇跑了蛐蛐。
第一天什么都沒有帶給賀弘深小弟，他讓傭人把**的蛐蛐**塞進我的頭發(fā)。
并且勒令必須要帶著睡一整晚。
賀家人看不起我，也覺得是我破壞了賀弘深的聯(lián)姻。
他們折磨了我整整一年，賀弘深才站出來當了我的守護神。
這一年，他為初戀酗酒染上的胃病，我走訪了無數(shù)名醫(yī)，試了無數(shù)藥方。
他為初戀患上的失眠，也是**日夜夜陪著，講故事、數(shù)羊。
賀弘深睡不著，我就陪他通宵一夜又一夜。
最終，他的胃病好了，失眠痊愈了。
也終于愿意碰我了。
我和賀弘深的洞房花燭夜，嚴格來說是在結(jié)婚一年后。
自此，賀弘深擔起了丈夫的責任，對我盡職盡責。
我以為賀弘深終于走出來了，我和他的感情也在慢慢升溫。
這段陰差陽錯的婚姻也有了愛情的痕跡。
我以為賀弘深愛上我了。
4可惜，賀弘深只是覺得我愛上了他，愛得愿意付出一切，哪怕生命。
是我離不開他了。
一個愛他愛到愿意**的人，是不會跑，更不會背叛他的。
他要的就是一個永遠不離不棄的忠犬。
所以，他才給了我能成為賀氏子孫母親的尊榮。
不然連他的孩子，我都是不配生的。
賀弘深燃了一根雪茄，低啞的聲音全是不耐煩：“這次又要鬧多久？”
“非要離婚才能收場，是嗎？”
賀弘深有恃無恐地微皺眉頭：“明天，民政局見，別后悔?！?br>
他放下手中的融化的檸檬水扭身離去。
他明知道我的手機和錢包全在他的公文包里。
這是對我明晃晃的懲罰。
懲罰一條咬主人的狗。
“麻煩幫我打個車，明天我給你錢。”
白茉冽收水杯的手一懸：“我？
抱歉，我沒有這個義務(wù)?！?br>
“賀夫人使喚傭人久了，覺得我們這些銷售也是卑微如螻蟻的下人。”
白茉冽一番話立刻引來了周圍顧客的認同。
“海城賀家的少奶奶真是高人一等?！?br>
“不就是個被名流騎的**嗎？”
我咽下惱火，破開人群離開了車行。
剛走到馬路邊，就聽見賀弘深倚著路燈打電話：“夏暖輕她要鬧，我就奉陪到底。”
“到底是誰離不開誰，我要讓她搞搞清楚?！?br>
我離不開他嗎？
三天前，我收到了劍橋大學的offer。
換做以前，讓我在劍橋大學和賀弘深之間做出選擇。
我會毫不猶豫選擇賀弘深。
可這次，我想為自己而活了。
次日，晨光微現(xiàn)，我就坐在了民政局門口的長椅上。
賀弘深踩滅煙蒂：“來得真早。”
“離婚冷靜期我絕對不會撤銷離婚申請?！?br>
“夏暖輕，你要想清楚?！?br>
我沒有猶豫點點頭：“我想的很清楚?！?br>
“錢，我只帶走屬于我的部分?！?br>
“你的財產(chǎn)，我一分不要?！?br>
賀弘深露出痞氣的笑容：“賀家好歹是海城富豪榜前十，讓前妻凈身出戶？”
“我嫌丟人?！?br>
他大手一揮給了我五千萬，再次提醒：“五千萬拿了，我們的婚姻就沒有回頭路了?！?br>
我直接在離婚協(xié)議簽上名字：“渡過離婚冷靜期，我希望……和你后會無期?！?br>
當天下午，我踏上了出國留學的飛機。
手機關(guān)機前，我收到了一條賀弘深的短信：別鬧了，我換了個車行，給你買粉色的跑車，這回滿意了吧？
5我冷漠地掃了眼短信內(nèi)容，心底苦笑不堪。
到現(xiàn)在賀弘深還不明白問題到底出在哪里。
不知道我為什么提出離婚，離開地如此決絕。
根本不是車的問題，也不是那一杯5塊錢的檸檬水。
而是賀弘深明晃晃的忽略和輕視。
從前，賀弘深不愛我，他只是利用我躲避聯(lián)姻。
他不拿睜眼看我，我心里沒落差。
甚至被賀弘深的父母家人刁難，我也沒有怨言。
因為我得到的好處是普通人努力三代都賺不到的錢。
可是，不知道為什么……自從賀弘深對我說過一遍“我愛你”的時候。
我的心態(tài)就變了。
我開始計較賀弘深的在意和重視，計較感情的濃度和純度。
我開始受不了賀弘深的忽略和輕視。
那不再是簡單的冷漠，而是充斥著傲慢的極度不平等的愛。
我能忍受委屈，但在愛情里，誰不想擁有偏愛？
可賀弘深對我的感情，更像是主人對狗。
其實，大學期間，我就察覺到了賀弘深對我輕視的態(tài)度。
只不過因為我是賀弘深初戀的舍友。
他經(jīng)常有用得到我的地方。
比如幫大小姐取驚喜快遞、下樓賀弘深親手**的營養(yǎng)便當、幫大小姐蒙混查寢，好讓她和賀弘深約會。
那個時候我也是沒有怨言的。
因為，我喜歡賀弘深。
喜歡上別人的男朋友是一件難以啟齒的可恥經(jīng)歷。
一開始我并不知道賀弘深和大小姐室友的關(guān)系。
只知道有一個男生每節(jié)課都刻意坐在我旁邊，也不聽課，就趴在桌子上用一雙笑眼到處放電。
賀弘深180的身高搭配優(yōu)越的五官，我沒幾天就見色起意了。
我猶豫了一個月終于鼓起勇氣找賀弘深要****的那天。
恰好撞見了賀弘深在樓道親了室友。
他們讓我保密，說地下戀談起來更刺激。
原來，這一個月賀弘深是特意來陪室友上課的。
這是他們小情侶之間的情趣。
所以，這段無疾而終的暗戀被我死死塵封在了心底。
直到賀弘深的初戀出車禍，他海選結(jié)婚對象。
我才壯著膽子提交了個人信息。
起初，我只想再見見賀弘深，就當是讓我一飽眼福。
我特意備注了是賀弘深初戀的室友，只為了能被注意到。
說不定可以多和賀弘深說幾句話。
沒想到我和初戀的關(guān)系直接讓我成為了賀**。
賀弘深在我口中得知了更多初戀不為人知的一面。
她在宿舍生活的樣子，等待賀弘深回復消息的樣子，鬧矛盾把自己悶在被窩的樣子。
賀弘深說，填補了他許多空白的記憶。
唯一遺憾的是，我和他的初戀完全不是同一種類型。
哪怕再怎么模仿也差了十萬八千里。
我扣好安全帶將賀弘深的所有****拉黑。
從現(xiàn)在起，所有和賀弘深有關(guān)的一切都該埋葬在過去和回憶。
窗外，天藍得發(fā)白透亮。
飛機穿過云層，再闖入熾熱時，就已在另一個國度了。
天氣炎熱，賀弘深好心地給銷售女兒買了一杯蜜雪冰城。
當即，我垮下臉色，提了離婚。
“就因為一杯5塊錢的蜜雪冰城，你要讓孩子出生就沒爸爸？”
“我都給你買車了，給別人買杯奶茶都不行？”
我凝望賀弘深不解的神情，瀉出一絲微澀苦笑。
成為賀家長媳三年，人人都艷羨我高嫁，說**和金錢才是婚姻的補品。
賀弘深也說，他是愛我的，他不會讓人威脅到我長媳的地位。
可是，沒人說過，**和金錢也會成為婚姻的毒藥。
這段婚姻也該畫上句號了。
“對，就因為一杯奶茶。”
“離婚吧。”
……1凌晨的車站燥熱的風撩不動發(fā)絲。
我在這里等了賀弘深三個小時。
剛剛接到電話，說他已經(jīng)到家了，還質(zhì)問我大晚上為什么要出門到處亂跑。
也許他忘記了。
他出差的那天夜里，他緊緊摟住我的腰，在我肩膀留下淺紅的牙印時，趴在我的耳邊呢喃。
他說：“出差回來后，你是我想第一個見到的人。”
所以，我找賀弘深要了**車票信息。
我告訴他，我回去車站接他。
我在悶熱的車站等到了月亮低垂。
結(jié)果，接通電話才知道，他改簽了車票。
我滿身汗?jié)窕氐郊摇?br>
賀弘深看見我，下意識退了半步。
可他溫柔的語氣說著無比體貼的話：“這么熱的天，你又懷孕了，就不要到處亂跑了?！?br>
“就待在家里享福，老公養(yǎng)得起?！?br>
他又提起買車的事情：“明天再去車行看看?！?br>
自我懷孕，賀弘深就說要給我買車。
之后，他帶我去了同一個車行，四次。
第一次，我就說：“這里沒我喜歡的車?！?br>
賀弘深搖搖頭，興致勃勃試駕了好幾輛越野大G：“怎么會呢？
老婆，你再看看?！?br>
“這幾輛車都挺好的?！?br>
每次去，賀弘深都點名道姓要一名女銷售招待。
我偷偷瞟到了她的工牌：白茉冽。
名字**佳人，長相更是像唯一潔白的***。
我沒有買車的興致。
一個連駕照都沒有的人，買什么車？
但賀弘深似乎特別想送我一輛車當禮物。
他說可以推掉工作，專門送我去學車。
“為了寶寶，你也需要學會開車?！?br>
“讓司機送孩子，我不放心?！?br>
“你總不能讓寶寶**日曬坐電瓶車上學吧？”
其實，我一直想問問他：“那爸爸呢？”
“工作忙到連送孩子都沒時間嗎？”
作為公司總裁，不會有人抓他的考勤，要求他績效，更不會要求他準時9:00打卡。
他可以因為應酬醉酒，第二天下午兩點才去公司。
就不能為了送孩子上學，十點到公司嗎？
“正好我明天休息，再去車行看看吧?！?br>
“你也不要光想買顏色好看的車，最重要的是性能。”
是嗎？
賀弘深**里停著的那輛暗夜紫夜光跑車，也是因為性能好才買的嗎？
售車部。
白茉冽熟稔地端上兩杯清涼的綠茶：“賀總偏愛綠茶，我沒記錯吧？”
我轉(zhuǎn)動盛滿綠茶的水杯，清涼刺入手掌，心頭的陰霾卻越來越重。
“給你女兒帶了杯奶茶。”
賀弘深低頭從鱷魚皮公文包拿出一杯掛滿冰珠的蜜雪冰城檸檬水：“上次，你說小桑不愛喝別的，就愛和蜜雪冰城的檸檬水?！?br>
“這次正好順道就買了。”
我的眼神如凝結(jié)的寒冰一動不動注視著檸檬水上掛壁的冰珠，深吸了一口氣：“車不買了。”
“賀弘深，我們離婚吧?！?br>
2賀弘深微挑左眉，像是在確定是否為幻聽。
他不解的眼眸里更多的是疲憊：“能不能別鬧了？”
“我說過，我最討厭動不動就提離婚?！?br>
白茉冽笑得官方又做作，嘴角咧成一條直線：“懷孕心情不好是這樣的。”
“只是……還是盡量適可而止，賀總工作也不容易?！?br>
我上挑的眼神充滿冷意和審視：“你知道我懷孕，為什么每次都上綠茶？”
“身為一個五歲孩子的媽，不知道孕初期不能碰茶嗎？”
“還是加了冰塊的冷茶！”
我有理有據(jù)的指責并沒獲得賀弘深的理解。
反而，他半掩臉頰，嫌棄丟人：“非要喝這一口茶嗎？
賀家缺你吃喝了？”
他還不懂。
根本不是喝茶的問題，而是被忽略，被輕視。
就連自己的丈夫、孩子的親爹也默許這種輕視。
高嫁的代價，就是我從始至終都被當做賀弘深的一條狗。
當了三年狗，這樣的生活按道理我該習慣了。
可吃水果要求必須冷鏈運輸當季水果的賀弘深。
牛排全部是大草原牧場空運的賀弘深。
從來不去五星級以下酒店入榻的賀弘深。
米其林都吃到膩了，看不上眼了的賀弘深。
居然會屈尊親自去奶茶店排隊給一個銷售的女兒買檸檬水。
上次，我外賣點了二十根**羊肉串。
賀弘深看見外賣員，開口就是：“什么劣質(zhì)羊肉，也不怕吃死人?！?br>
然后轉(zhuǎn)身把羊肉串丟進了垃圾桶。
還警告我，不要吃這種拉低身份和檔次的垃圾食品。
“賀家是海城豪門，想吃**空運羊肉，再讓廚師現(xiàn)場做?！?br>
“外面的羊肉只會臟了我的別墅，改掉你平頭老百姓的做派。”
怕我的羊肉串臟了別墅。
怎么不怕親自去排隊買檸檬水臟了鞋呢？
一個銷售女兒的喜好這么重要嗎？
不應該是銷售要開單和業(yè)績討好我們嗎？
到賀弘深這里，卻反過來。
一個連同床共枕三年的枕邊人的喜好都會忘記和搞混弄錯的人。
竟然辛苦他記住女銷售的女兒最喜歡喝檸檬水，還必須是蜜雪冰城的。
曾經(jīng)，賀弘深對我的喜好也是信手拈來。
現(xiàn)在卻常常讓家里的廚師頓頓做甜到發(fā)齁的桂花年糕和糖醋里脊。
我愛吃辣的事情，三年前，賀弘深就心知肚明。
哪怕是配合賀弘深治療胃病的那三個月。
他也囑咐廚師單獨給我開小灶，不讓我吃得太清淡。
“她無辣不歡，做這清湯寡水，不要我的胃病好了，她瘦成了皮包骨。”
“太瘦，我會愧疚?！?br>
所以，感情里真正讓人難過的是什么呢？
我想永遠不是徹底的不愛和放棄。
而是慢慢黯淡不再熱烈的感情，和另一個還留在熾熱曾經(jīng)的人。
3白茉冽聽見賀弘深維護自己，壓住了嘴角即將泄露的笑意。
她垂下眼眸，露出與世無爭的神情：“是我的失誤，我愿意做出賠償，只要您和賀先生的感情不要因我受影響。”
她低到胸口的頭顱看不見歉意，反而讓我感到一股濃重的挑釁。
這種感覺很熟悉。
用示弱和與世無爭占領(lǐng)道德高低。
這是賀弘深初戀的慣用手段，配上她渾然天成的*****的氣質(zhì)。
所有人都會為了她的眼淚赴死。
然而，她卻為賀弘深而死。
我收了思緒，提高的音量也恢復正常。
辯駁只在別人愿意聽的時候有意義。
現(xiàn)在，賀弘深對我，只剩下對待賀家長媳的體面。
他所有的話，恐怕只有“我不會讓人威脅你賀家長媳的地位”是真的。
但這句話的條件，是我這胎得是個兒子。
“你陪賀總出差五天已經(jīng)算是賠償了?！?br>
這句話輕飄飄從我口中說出時，竟然沒有聽到的時候令人心碎。
反倒是賀弘深一副見了鬼的模樣：“我和她出差純屬工作?！?br>
我知道。
他們沒**，全程秘書跟隨，睡了兩間房。
倒不如直接**，讓我能直截了當死心離婚。
再也不用抱有賀弘深是不是還愛我的糾結(jié)幻想。
“工作嗎？
是她的工作，還是你的？”
一分鐘幾百萬上下的賀弘深，忙到?jīng)]時間送孩子上學。
卻有時間推掉五天的工作去其他城市的車展。
買車的業(yè)績還必須掛在白茉冽頭上。
甚至還有時間帶小桑去游樂場瘋玩一整天。
車禍后，賀弘深就極度恐高。
就連他辦公室的落地窗都換掉了。
這件事就連婆婆都說，賀弘深是不是碰了白茉冽。
如此也能算皮肉交易，而非是令我惴惴不安的移情別戀。
我拼死得到的愛，守住的長媳地位，要說甘心拱手讓人嘛……怎么可能呢？
若不是賀弘深初戀因他的一次賭氣而死。
恐怕，我永遠無法得到賀弘深。
那年，初戀找到了賭氣的賀弘深，發(fā)現(xiàn)他受傷，過馬路去藥店買藥。
結(jié)果生命永遠停止了。
心愛之人死在眼前對賀弘深產(chǎn)生了難以磨滅的打擊。
他沉寂了三年，愧疚了三年。
可聯(lián)姻不能再拖了。
他為了守住愛情的高潔，暗地里海選結(jié)婚對象。
而我，身為賀弘深初戀的大學同學，剛畢業(yè)的孤女，成了最合適的人選。
他讓我嚴格按照初戀的打扮生活。
還要學習初戀的行為舉止，一顰一笑。
哪怕，我和他的初戀完全不像。
賀弘深也堅持要我學：“你和她是同學，你該了解她的?！?br>
為了賀弘深承諾的兩千萬，我把和初戀相關(guān)的照片視頻研究得幾乎刻進了腦海。
和賀弘深領(lǐng)完證，邁入賀家老宅那刻。
所有的考驗和風暴才剛剛開始。
婆婆知道我和賀弘深閃婚后，讓我在曬得發(fā)燙的鵝卵石小路上連續(xù)跪了一個月。
她說，這是賀家媳婦的規(guī)矩。
直到現(xiàn)在，我的膝蓋還有黑沉沉的傷疤。
為了學會賀家媳婦的規(guī)矩，我連續(xù)三個月的早晨徒手端滾燙的熱粥。
還去賀家未開發(fā)完全的后山抓蛐蛐供賀弘深小弟賞玩。
那座山上到處盤著蛇，樹上密密麻麻墜下毛毛蟲的繭，多腳蜈蚣扭動身軀在巖石上攀爬。
我嚇得在后山崩潰大哭，嚇跑了蛐蛐。
第一天什么都沒有帶給賀弘深小弟，他讓傭人把**的蛐蛐**塞進我的頭發(fā)。
并且勒令必須要帶著睡一整晚。
賀家人看不起我，也覺得是我破壞了賀弘深的聯(lián)姻。
他們折磨了我整整一年，賀弘深才站出來當了我的守護神。
這一年，他為初戀酗酒染上的胃病，我走訪了無數(shù)名醫(yī)，試了無數(shù)藥方。
他為初戀患上的失眠，也是**日夜夜陪著，講故事、數(shù)羊。
賀弘深睡不著，我就陪他通宵一夜又一夜。
最終，他的胃病好了，失眠痊愈了。
也終于愿意碰我了。
我和賀弘深的洞房花燭夜，嚴格來說是在結(jié)婚一年后。
自此，賀弘深擔起了丈夫的責任，對我盡職盡責。
我以為賀弘深終于走出來了，我和他的感情也在慢慢升溫。
這段陰差陽錯的婚姻也有了愛情的痕跡。
我以為賀弘深愛上我了。
4可惜，賀弘深只是覺得我愛上了他，愛得愿意付出一切，哪怕生命。
是我離不開他了。
一個愛他愛到愿意**的人，是不會跑，更不會背叛他的。
他要的就是一個永遠不離不棄的忠犬。
所以，他才給了我能成為賀氏子孫母親的尊榮。
不然連他的孩子，我都是不配生的。
賀弘深燃了一根雪茄，低啞的聲音全是不耐煩：“這次又要鬧多久？”
“非要離婚才能收場，是嗎？”
賀弘深有恃無恐地微皺眉頭：“明天，民政局見，別后悔?！?br>
他放下手中的融化的檸檬水扭身離去。
他明知道我的手機和錢包全在他的公文包里。
這是對我明晃晃的懲罰。
懲罰一條咬主人的狗。
“麻煩幫我打個車，明天我給你錢。”
白茉冽收水杯的手一懸：“我？
抱歉，我沒有這個義務(wù)?！?br>
“賀夫人使喚傭人久了，覺得我們這些銷售也是卑微如螻蟻的下人。”
白茉冽一番話立刻引來了周圍顧客的認同。
“海城賀家的少奶奶真是高人一等?！?br>
“不就是個被名流騎的**嗎？”
我咽下惱火，破開人群離開了車行。
剛走到馬路邊，就聽見賀弘深倚著路燈打電話：“夏暖輕她要鬧，我就奉陪到底。”
“到底是誰離不開誰，我要讓她搞搞清楚?！?br>
我離不開他嗎？
三天前，我收到了劍橋大學的offer。
換做以前，讓我在劍橋大學和賀弘深之間做出選擇。
我會毫不猶豫選擇賀弘深。
可這次，我想為自己而活了。
次日，晨光微現(xiàn)，我就坐在了民政局門口的長椅上。
賀弘深踩滅煙蒂：“來得真早。”
“離婚冷靜期我絕對不會撤銷離婚申請?！?br>
“夏暖輕，你要想清楚?！?br>
我沒有猶豫點點頭：“我想的很清楚?！?br>
“錢，我只帶走屬于我的部分?！?br>
“你的財產(chǎn)，我一分不要?！?br>
賀弘深露出痞氣的笑容：“賀家好歹是海城富豪榜前十，讓前妻凈身出戶？”
“我嫌丟人?！?br>
他大手一揮給了我五千萬，再次提醒：“五千萬拿了，我們的婚姻就沒有回頭路了?！?br>
我直接在離婚協(xié)議簽上名字：“渡過離婚冷靜期，我希望……和你后會無期?！?br>
當天下午，我踏上了出國留學的飛機。
手機關(guān)機前，我收到了一條賀弘深的短信：別鬧了，我換了個車行，給你買粉色的跑車，這回滿意了吧？
5我冷漠地掃了眼短信內(nèi)容，心底苦笑不堪。
到現(xiàn)在賀弘深還不明白問題到底出在哪里。
不知道我為什么提出離婚，離開地如此決絕。
根本不是車的問題，也不是那一杯5塊錢的檸檬水。
而是賀弘深明晃晃的忽略和輕視。
從前，賀弘深不愛我，他只是利用我躲避聯(lián)姻。
他不拿睜眼看我，我心里沒落差。
甚至被賀弘深的父母家人刁難，我也沒有怨言。
因為我得到的好處是普通人努力三代都賺不到的錢。
可是，不知道為什么……自從賀弘深對我說過一遍“我愛你”的時候。
我的心態(tài)就變了。
我開始計較賀弘深的在意和重視，計較感情的濃度和純度。
我開始受不了賀弘深的忽略和輕視。
那不再是簡單的冷漠，而是充斥著傲慢的極度不平等的愛。
我能忍受委屈，但在愛情里，誰不想擁有偏愛？
可賀弘深對我的感情，更像是主人對狗。
其實，大學期間，我就察覺到了賀弘深對我輕視的態(tài)度。
只不過因為我是賀弘深初戀的舍友。
他經(jīng)常有用得到我的地方。
比如幫大小姐取驚喜快遞、下樓賀弘深親手**的營養(yǎng)便當、幫大小姐蒙混查寢，好讓她和賀弘深約會。
那個時候我也是沒有怨言的。
因為，我喜歡賀弘深。
喜歡上別人的男朋友是一件難以啟齒的可恥經(jīng)歷。
一開始我并不知道賀弘深和大小姐室友的關(guān)系。
只知道有一個男生每節(jié)課都刻意坐在我旁邊，也不聽課，就趴在桌子上用一雙笑眼到處放電。
賀弘深180的身高搭配優(yōu)越的五官，我沒幾天就見色起意了。
我猶豫了一個月終于鼓起勇氣找賀弘深要****的那天。
恰好撞見了賀弘深在樓道親了室友。
他們讓我保密，說地下戀談起來更刺激。
原來，這一個月賀弘深是特意來陪室友上課的。
這是他們小情侶之間的情趣。
所以，這段無疾而終的暗戀被我死死塵封在了心底。
直到賀弘深的初戀出車禍，他海選結(jié)婚對象。
我才壯著膽子提交了個人信息。
起初，我只想再見見賀弘深，就當是讓我一飽眼福。
我特意備注了是賀弘深初戀的室友，只為了能被注意到。
說不定可以多和賀弘深說幾句話。
沒想到我和初戀的關(guān)系直接讓我成為了賀**。
賀弘深在我口中得知了更多初戀不為人知的一面。
她在宿舍生活的樣子，等待賀弘深回復消息的樣子，鬧矛盾把自己悶在被窩的樣子。
賀弘深說，填補了他許多空白的記憶。
唯一遺憾的是，我和他的初戀完全不是同一種類型。
哪怕再怎么模仿也差了十萬八千里。
我扣好安全帶將賀弘深的所有****拉黑。
從現(xiàn)在起，所有和賀弘深有關(guān)的一切都該埋葬在過去和回憶。
窗外，天藍得發(fā)白透亮。
飛機穿過云層，再闖入熾熱時，就已在另一個國度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