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章 1
重回京城相公不帶我，我離開后他后悔了
相公被侯府認回的那日，長長的隨行侍衛(wèi)把我們村子堵得水泄不通。
管事上門接人，跪著說恭迎大公子回府，相公眉頭未皺，似乎早就料到了這一刻。
只是在決定帶誰回京城時，他牽著兒子的手，看我時的目光中帶著歉意：“我先帶啟兒回去，晚些日子再來接你?！?br>
“至于宛素，母親喜歡她，我……”他說到這頓住了，似乎在等我的回應(yīng)。
可我知道，為首的馬車上，已經(jīng)坐了他的白月光。
成親這幾年，相公時常嫌棄我不懂他吟的詩，他彈的曲。
卻在我煮出最鮮美的野菜，最好的魚湯時，他會勉為其難地點頭，放下手里的筆，說家中油米沒了，兒子的臟衣還沒換洗。
我愣愣點頭，可他不知道，我也識字。
我見他常常給人寫信，只是信上的名字不是我，而是他的白月光孟宛素。
所以此刻聽到他這樣說，我只是淡淡點頭，轉(zhuǎn)身背起背簍：“帶誰回京城是你的自由?！?br>
“我下水撈魚了，有什么事晚點再說。”
1村口的小孩蹦蹦跳跳找到我們家報喜的時候，魏云錚正在教我們的兒子魏知啟練字。
魏知啟筆一頓，暈開一團墨。
魏云錚神情專注，“啟兒，我怎么教你的？
寫字是練心，心要靜?！?br>
我知道接下來魏云錚會同他的家人相認，馬上就要回到京城。
魏家人走后，魏云錚依舊是波瀾不驚的樣子。
不愧是世代為官，高門大戶的魏家長子，即使沒了記憶，在這個小山村待了這么多年，骨子里教養(yǎng)與氣度也沒有減掉半分。
而我，比他還要平靜。
我如往常一樣去河里撈魚。
路過的王大娘見了我不禁調(diào)笑。
“小秋啊，你都要跟著魏公子去京城享福了，還下河撈什么魚啊？”
那天，魏云錚跟魏家人說，他要收拾一下，讓他們第二日再來接人，還說他要帶兩個人一起回去。
村里的人都嫉妒紅了眼，說我祖墳冒青煙才能有著飛上枝頭變鳳凰的機會。
全然不提魏云錚剛流落至此，什么也不記得，什么農(nóng)活都不會干時，只有我肯養(yǎng)著他，照顧他。
女子名節(jié)最重要，我倆孤男寡女住一起，壞了名聲，他這才娶了我。
結(jié)婚那天，也僅僅是請了幾個鄰居，擺了兩桌素菜，喝了幾杯自家釀的酒，就算成親了。
婚后，我們也算相敬如賓，幸福美滿。
那時，他是我一個人的相公。
如今他要到京城，自然該帶走我和孩子。
但我知道不是。
前世，魏云錚確實帶了兩個人回魏家。
但里面卻沒有我。
思及此，我壓下心底的苦澀，對王大娘笑了笑，“這年的魚格外的大?！?br>
賣魚換的錢，足夠我離開這里，另謀生活。
2我到家時，孟宛素正拿著書教啟兒念。
“啟兒，你可要好好學(xué)，京城像你這么大的孩子，都能背下來了?！?br>
魏知啟聽完，學(xué)得更認真了。
孟宛素笑著摸摸他的頭，“啟兒口齒真是伶俐，不像……”魏知啟伸手抱住孟宛素的腰，“多虧孟姐姐一直教我，要是跟我母親一樣，只會說土話，回去可要丟人了?！?br>
魏云錚在旁邊看書，聞言，抬頭看了一眼，隨后臉上竟露出和煦的笑意。
真是一幅溫馨美好的畫面啊。
這樣的畫面，我看了兩世。
孟宛素，也是我們村子的姑娘。
只是父母早死，城里的親戚找來，把她接進了城。
后來不知為何，又回到了我們村。
一開始，我是感激她的，因為有次魏知啟貪玩，落了水，是孟宛素見到救了他。
可自從見過魏云錚之后，事情漸漸不對勁了。
彼時魏云錚正在練字，他直挺著脊梁，一手背后，另一手懸腕寫字，那纖長干凈的手指恣意揮灑著。
她湊上前去，“魏公子，您一看就是識文斷字的文化人，嫂子可真幸福?！?br>
魏云錚常說的詩詞歌賦，常彈的****的曲子，我都不懂。
他與我交談，只會說些柴米油鹽，生活瑣事。
孟宛素那句話中，我聽懂了她對我的譏諷。
我在一旁局促地站著，魏云錚卻猶遇知己，眼角都是笑意。
從那以后，孟宛素三天兩頭來我們家里，還央求著魏云錚去學(xué)堂當(dāng)教書先生。
之后，我每每去給魏云錚送午飯，都能看到孟宛素坐在旁邊。
他將我燉了一晚上的雞湯，小心地盛在孟宛素碗里。
魏知啟在一旁開心得眼睛都瞇起。
“母親，孟姐姐最喜歡吃你做的飯了?！?br>
我心底又氣又委屈。
為了給相公和兒子更好的生活，我每天起早貪黑打魚去跟鄰居換**雞。
一個人辛苦打理后山那片荒地，掐最水嫩的菜尖兒。
自己舍不得吃一口，如今，卻被他們父子二人隨意拿去討好另外一個人。
上一世，我當(dāng)場發(fā)了脾氣。
魏云錚蹙著眉，臉上閃過不堪，起身對孟宛素致歉，“孟小姐，抱歉了，是內(nèi)子失態(tài)了?！?br>
仿佛我丟了天大的臉。
魏知啟倒是直接，“你不給孟姐姐吃，那我也不吃了?！?br>
孟宛素像個主人一般，拉過魏知啟的肩膀，“啟兒，我平時怎么教你的，不能這么跟母親說話?！?br>
魏知啟對著孟宛素小嘴一扁，“對不起啊，孟姐姐，我知道錯了?！?br>
孟宛素護著魏知啟，朝看我來的眼神，滿是得意。
仿若她才是他們的娘子，母親。
那一刻，我的兒子、我的相公，讓我成了個徹頭徹尾的棄婦。
我心下凄然。
孟宛素生得溫婉白凈，很有大家閨秀的風(fēng)范。
而我整天要干很重的農(nóng)活，風(fēng)吹日曬，儼然是鄉(xiāng)野村婦。
生了魏知啟之后，更是身材走樣，早不是少女時期的纖細身材。
他們站在一起，確實更像一家三口。
就像前世，孟宛素跟著他們一起回到京城，外人從沒懷疑過她不是魏知啟的媽媽。
而我，和魏云錚一看就八竿子打不著。
3魏云錚見我滿身泥污的進門，微不**的皺了皺眉，站起身躲了躲。
大概又怕泥土沾到他身上，聞到他覺得難聞的魚腥味吧。
看見水盆里滿滿的魚和被劃破的手，他才終于露出一些愧意。
“怎么還下河去撈魚？”
“現(xiàn)在……我已經(jīng)有錢了?！?br>
后半句，他說得極輕。
前世，他回到京城后，我會定期收到一筆銀子。
剛夠我在村里的生活的花銷。
想多走一步，都不可能。
我壓下心底的苦澀，隨口道，“閑著沒事，我習(xí)慣了?！?br>
說完，我又在桌前坐下，拿起桌上的針線，開始縫香包。
村里蚊蟲多，魏知啟猶愛被咬，胳膊上經(jīng)常紅腫一片。
前世，我每每看到，心疼得不行，恨不得那蚊子全來咬我。
現(xiàn)下，再看到魏知啟胳膊上的痕跡，我卻沒有了前世的心疼。
魏知啟看到我回來又在縫香包，表情嫌棄。
“母親，你以為京城和這里一樣嗎？
聽孟姐姐說，京城連蚊子都沒有這里的多，往后就再也用不到你這香包了?！?br>
我拿針的手一頓。
他們魏家人，一向看不上我這個鄉(xiāng)野村婦給的東西。
上一世，相公離開前，我熬夜多繡了很多香包，熬得眼睛疼。
我把我覺得好的東西全放在了馬車上，哭著看兒子和相公走遠。
結(jié)果，還沒出村口，東西便被扔掉了。
村頭的大娘一看就是我的針腳，拿回來給我時，看我的眼神，既憐憫，又帶著幸災(zāi)樂禍。
那時我以為，是魏夫人嫌棄我的東西。
后來我才知道，是相公和兒子親手丟掉的。
他們離開時，我央求相公每月寄封書信來。
兒子臉上都是看傻子一樣的眼神。
“母親，你又不認字，寄書信來你看得懂嗎？”
我難過又局促的站在那里。
我可以請教書先生幫我看。
村里的書信都是教書先生看的。
可**日站在村口等啊等，一分家書都沒有收到過。
后來我實在是想孩子，自己跟著行商的車隊進了京城。
我在書堂等了整整一天，才看到魏知啟和同伴出來。
他明顯也看到了我，臉上慌亂又厭惡，轉(zhuǎn)過頭跑著上了馬車。
風(fēng)吹過，馬車上的簾子被吹開，我看到我兒子依偎在孟宛素懷里，一幅母子情深的場景。
那時我才明白，在他們心中，我早已不是家人，自然也就不想給我寫什么家書。
從那以后，我也沒踏入京城，再沒去找過他。
直到他弱冠那年。
那時我積勞成疾，身體虛弱，大概時日無多。
我給魏云錚寫了一封信，希望能再見他們父子一面。
一個月后，魏云錚給我回了信，給了我一百兩銀子，卻說兒子在科考，讓我別去打擾他。
可我不想治病，也不想要錢，我只想在死之前，再看看他們。
我瞞著他們?nèi)チ司┏?，買了華貴的衣服，給兒子精心挑選了弱冠禮，敲響了魏家的門。
魏知啟已經(jīng)長得高大，和魏云錚很像，看向我的眼神卻帶著陌生。
我紅著眼眶問他。
“啟兒，你不記得娘親了嗎？”
魏知啟愣了一下，眼里閃過慌亂，隨后滿臉都是厭惡，卻親熱的拉住了孟宛素的手。
“你是誰啊？
我娘親明明在我身邊，是戶部侍郎夫人，怎么會是你這么一個鄉(xiāng)下人？”
魏云錚坐在椅子上喝茶，一句話也沒說，也沒看過來一眼。
人們總說，京城里的都是命好的人，卻一個比一個刻薄寡恩，現(xiàn)在看來，確實如此。
孟宛素穿著華貴，指揮下人把我趕走。
“哪來的不長眼的，我相公是戶部侍郎，我兒子剛?cè)豕诒阒辛诉M士，哪是你這種賤民能攀扯得上的！”
我被扔出去的時候，那份精心給兒子的禮物被摔在地上，任人踩踏。
被趕出去后，我心灰意冷走在街上，最后被紈绔當(dāng)街縱馬踩踏而死。
最后一點呼吸被剝奪的時候，我看了一眼魏家的方向，淚水滑落成線。
可伶我一世孤苦，相公兒子大好前程不愿相認，我卻慘死街頭。
再一睜眼，我回到了魏家來認親的那一天。
這次，我不會再重蹈前世悲慘的覆轍了。
4這一世，我不會再像前世一樣，咸吃蘿卜淡操心的送不討喜的香包。
他們父子二人，離開后將和我再無瓜葛。
所以我只是平靜地說道。
“這不是做給你的，這是做給小燕的?！?br>
魏知啟顯然有些反應(yīng)不過來。
我平日對他雖然偶有嚴厲，但是最寵他，什么好東西都是第一時間想著他。
這次卻先給別人做香包？
他撇撇嘴，很是不服氣。
“小燕不是好孩子，村里人都不喜歡和她玩，你為什么要給她做？”
小燕是村子里難得不喜歡孟宛素的小孩。
又因為她父母早沒了，她是吃百家飯長大的，因此，村里的小孩都不喜歡和她玩。
但她對我倒是親近。
她說我身上的味道好聞，很像母親的味道。
聽她說時，我晃了晃神。
曾經(jīng)魏云錚也會把頭埋在我脖子上，說我有一股倔強的“生命力”。
可后來，他厭惡我身上柴米油鹽的味道，厭惡魚腥味，喜歡孟宛素的脂粉味。
前幾天，我看見小燕胳膊被蚊子咬了不少腫塊，便答應(yīng)給她做幾個藥包驅(qū)蚊子。
他們父子不稀罕的東西，有別人視若珍寶。
我平靜地縫著針腳，“你不是不喜歡？
那我想給誰做就給誰做?！?br>
魏知啟不樂意了，沖上來一把把桌子上的東西都掃落在地。
“你是個壞母親！
我不想要你做我的母親，我要去找孟姐姐，再也不想看見你！”
若是平常，我肯定大發(fā)雷霆，拿起棍子就要打到他認錯，可我現(xiàn)在，只是平靜的撿起地上的東西。
“你要去就去吧?！?br>
魏知啟愣愣的站在原地。
從前，我總愛吃孟宛素的醋，聽到魏知啟要去找她，我會很生氣，罵他不準去。
就算去，我也會一直跟著。
我生魏知啟時難產(chǎn)，疼得沒力氣了也緊緊抓住魏云錚的手斷斷續(xù)續(xù)地說，“保，保孩子?！?br>
我一直覺得，相夫教子，為相公傳宗接代，是最重要的事情。
在后面的許多年里，我也一直覺得，為魏家延續(xù)香火是最重要的。
可最后，偏偏是魏知啟給了我最深的一刀。
魏知啟最后一步三回頭地離開了，臉上都是疑惑和不解。
魏云錚來到我身邊，不太贊同的說道。
“小秋，你是不是在生我的氣？”
“你有氣沖我來，孩子還小，你對他撒氣干什么？
這樣會教壞他的?！?br>
“我們明天一早就要走，別鬧得難看?！?br>
難看嗎？
我一時有些恍惚。
前世他們離開后，我的人生便再沒有喜樂了，只剩等待。
可惜，等到最后，什么也沒有，只余心死。
如今他竟有臉對我說，“別搞得太難看?！?br>
前世我死前去找他，他心里也是這么想的吧。
第二天與前世一樣，魏云錚的母親拖著病體，親自接他失散多年的兒子回家。
見到我的第一眼，那個端莊華貴的女人瞬間變了臉色。
發(fā)出尖銳的喊叫，“怪物，怪物，滾開！”
我難堪的愣在了原地。
我知道自己只是一個鄉(xiāng)下人，長得不好看，魏家肯定看不上我，卻沒想到，會是這樣的局面。
管家嘆了口氣看向魏云錚，“工資失蹤后，夫人日夜記掛你，有些精神失常了?！?br>
魏云錚眼里閃過悲痛，上前抱住***輕聲安撫，全然不顧旁邊難堪的我。
而讓人更沒想到的是，看到孟宛素的第一眼，她便親切地拉著她，“裊裊，你回來了?！?br>
5原來，孟宛素長得很像魏家意外夭折的小女兒。
所以魏云錚才會寧愿拋下糟糠之妻，也要帶她走。
我在那一刻百感交集。
原來真的有人，能這么好命，不費吹灰之力，就能擁有一切。
可憑什么他們幸福之下所有的苦楚，都要我一個人受呢？
我也父母早亡，只能靠自己種地養(yǎng)活自己。
撿了魏云錚后，我還得多養(yǎng)活一個人。
他什么也不會做，連燒火做飯都不會，我只能在辛苦勞累一天之后，回家給他做飯。
我一個人扛起了一整個家庭。
我十幾歲時，也是村里有名的美人。
為了這個家，我一點點變得滄桑。
前世去學(xué)堂找魏知啟之后，孟宛素來找過我。
她穿著華麗的衣服，帶著黃金打造的首飾，舉止優(yōu)雅，看向我的目光卻是居高臨下。
“若是別人知道啟兒有你這樣的母親，都會恥笑他的。”
“魏公子當(dāng)初娶你不過是情勢所逼，你不會覺得，你和他真的是一個世界的人吧？”
我想起魏云錚成親那天，眼底似乎確實沒有笑意。
孩子出生后，他說給孩子取名叫知啟，希望孩子能知天地，開啟不一樣的人生。
那一瞬間我想，我不顧名聲救了魏云錚，不顧生死生夏魏知啟，到底是為了什么呢？
讓他們父子一次又一次地踐踏我嗎？
上一輩子我耗盡了我的心力和愚蠢，換來慘死的結(jié)局。
這一回，我想好好為自己活一次。
6離開那天，魏云錚送了一只草蚱蜢給我。
我每次生氣，他都會送我一只草蚱蜢。
我當(dāng)寶貝一樣收集了一盒。
這次，我卻沒有伸手去接。
魏云錚不以為然地笑了，“還在生氣？
我們馬上就走了?！?br>
從前我經(jīng)常為孟宛素的事與他生氣。
我說他們走得太近，他卻說他們只是在討論詩詞。
我聽不懂，央求他教我。
魏云錚卻不樂意。
“說了你也不懂?！?br>
我省吃儉用地去買了他們聊的詩集。
卻一個字也看不懂。
魏云錚遞上一只草蚱蜢，“喏，去玩吧?！?br>
我以為那就是愛。
很多年后我才明白，其實不是。
所以他不想教我。
一只蚱蜢一分鐘就可以編好，教我讀書識字，卻要耗費很多時間。
后來我一個人，請了教書先生叫我讀書，才發(fā)現(xiàn)其實也沒有很難。
這一世，我不會再稀罕他的蚱蜢了。
我想學(xué)的東西，我會自己去學(xué)。
見我不接，魏云錚有些意外。
沉默間，管家進來，說可以走了。
魏家的人到了。
魏云錚嘆了口氣說，“拿來吧?！?br>
7我一愣，問，“什么？”
魏云錚道，“香包?！?br>
我不在意的地搖頭，“沒有了?！?br>
“多的都被我賣掉了?！?br>
我的繡活是母親教我的，在村里算上好的，我親手做的香囊，其實很好賣。
只是平日里，農(nóng)活太多，我沒時間做，做出來的都之給他們父子。
魏云錚一臉不相信。
魏知啟高興地拉著孟宛素進來。
“父親，我們快走吧！”
孟宛素得意的看我一眼，拿出手絹給他擦汗。
魏云錚一把抱起兒子。
“跟母親說道別吧?！?br>
魏知啟扭頭不看我，明顯還在賭氣。
我盯著那手絹，突然開口，“還給我?！?br>
孟宛素愣著發(fā)問，“什么？”
“我的手絹，還給我?！?br>
孟宛素臉色一僵，隨后輕蔑的遞過來。
“鄉(xiāng)下的東西，拿出去確實遭人嗤笑，沈秋姐舍不得，就還給你吧。”
那是我為了感謝她救了魏知啟，特意繡的雙面繡手帕。
上面的蝴蝶活靈活現(xiàn)。
魏知啟臉上露出如往常一樣嫌棄的神情。
我知道，他是嫌我又給他丟臉了。
他們父子倒是大方，魏知啟要請小朋友吃糖，魏云錚要給念不起書的學(xué)生墊學(xué)費。
只有我為這個家操碎了心，處處省吃儉用，儼然一幅潑婦模樣。
孟宛素卻性情溫柔，很有大家閨秀的典范。
這樣的人，似乎更配魏云錚，也更得魏知啟喜歡。
這么看來，他們確實才像是一家人。
我的那些斤斤計較，在他們眼里，都沒有意義。
魏云錚生在富貴人家，他自然不需要計較這些。
難怪他不想帶上我。
出了門，魏云錚看著院子里的雞鴨不見蹤影，疑惑的皺起眉。
“那些雞鴨呢？
你從前不是最寶貝了？”
我自然寶貝。
雞蛋鴨蛋能給他們更好的補身體。
但魏云錚卻很討厭，他討厭動物糞便的臭味。
我平靜地說道，“賣了?！?br>
我要離開，自然要把這些都處理好。
前世我不肯走，是怕他們找不到我。
重活一世，我看清了，他們根本不會記得我。
魏云錚心里浮上怪異，隨后又像想通了什么一般。
“賣就賣了吧，反正你以后有錢了，也就不必干活受苦?！?br>
魏知啟在三催促下，他們終于上了車。
魏知啟從頭到尾沒和我說一句話。
我也不甚在意，畢竟今日一別，我們此生怕是都不會再見。
此后山高路遠，我們一別兩寬，再不相見。
馬車出了村子之后，我折回去收拾好我的東西，最后看了一眼我生活了二十幾年的地方。
我的新生，即將開始。
管事上門接人，跪著說恭迎大公子回府，相公眉頭未皺，似乎早就料到了這一刻。
只是在決定帶誰回京城時，他牽著兒子的手，看我時的目光中帶著歉意：“我先帶啟兒回去，晚些日子再來接你?！?br>
“至于宛素，母親喜歡她，我……”他說到這頓住了，似乎在等我的回應(yīng)。
可我知道，為首的馬車上，已經(jīng)坐了他的白月光。
成親這幾年，相公時常嫌棄我不懂他吟的詩，他彈的曲。
卻在我煮出最鮮美的野菜，最好的魚湯時，他會勉為其難地點頭，放下手里的筆，說家中油米沒了，兒子的臟衣還沒換洗。
我愣愣點頭，可他不知道，我也識字。
我見他常常給人寫信，只是信上的名字不是我，而是他的白月光孟宛素。
所以此刻聽到他這樣說，我只是淡淡點頭，轉(zhuǎn)身背起背簍：“帶誰回京城是你的自由?！?br>
“我下水撈魚了，有什么事晚點再說。”
1村口的小孩蹦蹦跳跳找到我們家報喜的時候，魏云錚正在教我們的兒子魏知啟練字。
魏知啟筆一頓，暈開一團墨。
魏云錚神情專注，“啟兒，我怎么教你的？
寫字是練心，心要靜?！?br>
我知道接下來魏云錚會同他的家人相認，馬上就要回到京城。
魏家人走后，魏云錚依舊是波瀾不驚的樣子。
不愧是世代為官，高門大戶的魏家長子，即使沒了記憶，在這個小山村待了這么多年，骨子里教養(yǎng)與氣度也沒有減掉半分。
而我，比他還要平靜。
我如往常一樣去河里撈魚。
路過的王大娘見了我不禁調(diào)笑。
“小秋啊，你都要跟著魏公子去京城享福了，還下河撈什么魚啊？”
那天，魏云錚跟魏家人說，他要收拾一下，讓他們第二日再來接人，還說他要帶兩個人一起回去。
村里的人都嫉妒紅了眼，說我祖墳冒青煙才能有著飛上枝頭變鳳凰的機會。
全然不提魏云錚剛流落至此，什么也不記得，什么農(nóng)活都不會干時，只有我肯養(yǎng)著他，照顧他。
女子名節(jié)最重要，我倆孤男寡女住一起，壞了名聲，他這才娶了我。
結(jié)婚那天，也僅僅是請了幾個鄰居，擺了兩桌素菜，喝了幾杯自家釀的酒，就算成親了。
婚后，我們也算相敬如賓，幸福美滿。
那時，他是我一個人的相公。
如今他要到京城，自然該帶走我和孩子。
但我知道不是。
前世，魏云錚確實帶了兩個人回魏家。
但里面卻沒有我。
思及此，我壓下心底的苦澀，對王大娘笑了笑，“這年的魚格外的大?！?br>
賣魚換的錢，足夠我離開這里，另謀生活。
2我到家時，孟宛素正拿著書教啟兒念。
“啟兒，你可要好好學(xué)，京城像你這么大的孩子，都能背下來了?！?br>
魏知啟聽完，學(xué)得更認真了。
孟宛素笑著摸摸他的頭，“啟兒口齒真是伶俐，不像……”魏知啟伸手抱住孟宛素的腰，“多虧孟姐姐一直教我，要是跟我母親一樣，只會說土話，回去可要丟人了?！?br>
魏云錚在旁邊看書，聞言，抬頭看了一眼，隨后臉上竟露出和煦的笑意。
真是一幅溫馨美好的畫面啊。
這樣的畫面，我看了兩世。
孟宛素，也是我們村子的姑娘。
只是父母早死，城里的親戚找來，把她接進了城。
后來不知為何，又回到了我們村。
一開始，我是感激她的，因為有次魏知啟貪玩，落了水，是孟宛素見到救了他。
可自從見過魏云錚之后，事情漸漸不對勁了。
彼時魏云錚正在練字，他直挺著脊梁，一手背后，另一手懸腕寫字，那纖長干凈的手指恣意揮灑著。
她湊上前去，“魏公子，您一看就是識文斷字的文化人，嫂子可真幸福?！?br>
魏云錚常說的詩詞歌賦，常彈的****的曲子，我都不懂。
他與我交談，只會說些柴米油鹽，生活瑣事。
孟宛素那句話中，我聽懂了她對我的譏諷。
我在一旁局促地站著，魏云錚卻猶遇知己，眼角都是笑意。
從那以后，孟宛素三天兩頭來我們家里，還央求著魏云錚去學(xué)堂當(dāng)教書先生。
之后，我每每去給魏云錚送午飯，都能看到孟宛素坐在旁邊。
他將我燉了一晚上的雞湯，小心地盛在孟宛素碗里。
魏知啟在一旁開心得眼睛都瞇起。
“母親，孟姐姐最喜歡吃你做的飯了?！?br>
我心底又氣又委屈。
為了給相公和兒子更好的生活，我每天起早貪黑打魚去跟鄰居換**雞。
一個人辛苦打理后山那片荒地，掐最水嫩的菜尖兒。
自己舍不得吃一口，如今，卻被他們父子二人隨意拿去討好另外一個人。
上一世，我當(dāng)場發(fā)了脾氣。
魏云錚蹙著眉，臉上閃過不堪，起身對孟宛素致歉，“孟小姐，抱歉了，是內(nèi)子失態(tài)了?！?br>
仿佛我丟了天大的臉。
魏知啟倒是直接，“你不給孟姐姐吃，那我也不吃了?！?br>
孟宛素像個主人一般，拉過魏知啟的肩膀，“啟兒，我平時怎么教你的，不能這么跟母親說話?！?br>
魏知啟對著孟宛素小嘴一扁，“對不起啊，孟姐姐，我知道錯了?！?br>
孟宛素護著魏知啟，朝看我來的眼神，滿是得意。
仿若她才是他們的娘子，母親。
那一刻，我的兒子、我的相公，讓我成了個徹頭徹尾的棄婦。
我心下凄然。
孟宛素生得溫婉白凈，很有大家閨秀的風(fēng)范。
而我整天要干很重的農(nóng)活，風(fēng)吹日曬，儼然是鄉(xiāng)野村婦。
生了魏知啟之后，更是身材走樣，早不是少女時期的纖細身材。
他們站在一起，確實更像一家三口。
就像前世，孟宛素跟著他們一起回到京城，外人從沒懷疑過她不是魏知啟的媽媽。
而我，和魏云錚一看就八竿子打不著。
3魏云錚見我滿身泥污的進門，微不**的皺了皺眉，站起身躲了躲。
大概又怕泥土沾到他身上，聞到他覺得難聞的魚腥味吧。
看見水盆里滿滿的魚和被劃破的手，他才終于露出一些愧意。
“怎么還下河去撈魚？”
“現(xiàn)在……我已經(jīng)有錢了?！?br>
后半句，他說得極輕。
前世，他回到京城后，我會定期收到一筆銀子。
剛夠我在村里的生活的花銷。
想多走一步，都不可能。
我壓下心底的苦澀，隨口道，“閑著沒事，我習(xí)慣了?！?br>
說完，我又在桌前坐下，拿起桌上的針線，開始縫香包。
村里蚊蟲多，魏知啟猶愛被咬，胳膊上經(jīng)常紅腫一片。
前世，我每每看到，心疼得不行，恨不得那蚊子全來咬我。
現(xiàn)下，再看到魏知啟胳膊上的痕跡，我卻沒有了前世的心疼。
魏知啟看到我回來又在縫香包，表情嫌棄。
“母親，你以為京城和這里一樣嗎？
聽孟姐姐說，京城連蚊子都沒有這里的多，往后就再也用不到你這香包了?！?br>
我拿針的手一頓。
他們魏家人，一向看不上我這個鄉(xiāng)野村婦給的東西。
上一世，相公離開前，我熬夜多繡了很多香包，熬得眼睛疼。
我把我覺得好的東西全放在了馬車上，哭著看兒子和相公走遠。
結(jié)果，還沒出村口，東西便被扔掉了。
村頭的大娘一看就是我的針腳，拿回來給我時，看我的眼神，既憐憫，又帶著幸災(zāi)樂禍。
那時我以為，是魏夫人嫌棄我的東西。
后來我才知道，是相公和兒子親手丟掉的。
他們離開時，我央求相公每月寄封書信來。
兒子臉上都是看傻子一樣的眼神。
“母親，你又不認字，寄書信來你看得懂嗎？”
我難過又局促的站在那里。
我可以請教書先生幫我看。
村里的書信都是教書先生看的。
可**日站在村口等啊等，一分家書都沒有收到過。
后來我實在是想孩子，自己跟著行商的車隊進了京城。
我在書堂等了整整一天，才看到魏知啟和同伴出來。
他明顯也看到了我，臉上慌亂又厭惡，轉(zhuǎn)過頭跑著上了馬車。
風(fēng)吹過，馬車上的簾子被吹開，我看到我兒子依偎在孟宛素懷里，一幅母子情深的場景。
那時我才明白，在他們心中，我早已不是家人，自然也就不想給我寫什么家書。
從那以后，我也沒踏入京城，再沒去找過他。
直到他弱冠那年。
那時我積勞成疾，身體虛弱，大概時日無多。
我給魏云錚寫了一封信，希望能再見他們父子一面。
一個月后，魏云錚給我回了信，給了我一百兩銀子，卻說兒子在科考，讓我別去打擾他。
可我不想治病，也不想要錢，我只想在死之前，再看看他們。
我瞞著他們?nèi)チ司┏?，買了華貴的衣服，給兒子精心挑選了弱冠禮，敲響了魏家的門。
魏知啟已經(jīng)長得高大，和魏云錚很像，看向我的眼神卻帶著陌生。
我紅著眼眶問他。
“啟兒，你不記得娘親了嗎？”
魏知啟愣了一下，眼里閃過慌亂，隨后滿臉都是厭惡，卻親熱的拉住了孟宛素的手。
“你是誰啊？
我娘親明明在我身邊，是戶部侍郎夫人，怎么會是你這么一個鄉(xiāng)下人？”
魏云錚坐在椅子上喝茶，一句話也沒說，也沒看過來一眼。
人們總說，京城里的都是命好的人，卻一個比一個刻薄寡恩，現(xiàn)在看來，確實如此。
孟宛素穿著華貴，指揮下人把我趕走。
“哪來的不長眼的，我相公是戶部侍郎，我兒子剛?cè)豕诒阒辛诉M士，哪是你這種賤民能攀扯得上的！”
我被扔出去的時候，那份精心給兒子的禮物被摔在地上，任人踩踏。
被趕出去后，我心灰意冷走在街上，最后被紈绔當(dāng)街縱馬踩踏而死。
最后一點呼吸被剝奪的時候，我看了一眼魏家的方向，淚水滑落成線。
可伶我一世孤苦，相公兒子大好前程不愿相認，我卻慘死街頭。
再一睜眼，我回到了魏家來認親的那一天。
這次，我不會再重蹈前世悲慘的覆轍了。
4這一世，我不會再像前世一樣，咸吃蘿卜淡操心的送不討喜的香包。
他們父子二人，離開后將和我再無瓜葛。
所以我只是平靜地說道。
“這不是做給你的，這是做給小燕的?！?br>
魏知啟顯然有些反應(yīng)不過來。
我平日對他雖然偶有嚴厲，但是最寵他，什么好東西都是第一時間想著他。
這次卻先給別人做香包？
他撇撇嘴，很是不服氣。
“小燕不是好孩子，村里人都不喜歡和她玩，你為什么要給她做？”
小燕是村子里難得不喜歡孟宛素的小孩。
又因為她父母早沒了，她是吃百家飯長大的，因此，村里的小孩都不喜歡和她玩。
但她對我倒是親近。
她說我身上的味道好聞，很像母親的味道。
聽她說時，我晃了晃神。
曾經(jīng)魏云錚也會把頭埋在我脖子上，說我有一股倔強的“生命力”。
可后來，他厭惡我身上柴米油鹽的味道，厭惡魚腥味，喜歡孟宛素的脂粉味。
前幾天，我看見小燕胳膊被蚊子咬了不少腫塊，便答應(yīng)給她做幾個藥包驅(qū)蚊子。
他們父子不稀罕的東西，有別人視若珍寶。
我平靜地縫著針腳，“你不是不喜歡？
那我想給誰做就給誰做?！?br>
魏知啟不樂意了，沖上來一把把桌子上的東西都掃落在地。
“你是個壞母親！
我不想要你做我的母親，我要去找孟姐姐，再也不想看見你！”
若是平常，我肯定大發(fā)雷霆，拿起棍子就要打到他認錯，可我現(xiàn)在，只是平靜的撿起地上的東西。
“你要去就去吧?！?br>
魏知啟愣愣的站在原地。
從前，我總愛吃孟宛素的醋，聽到魏知啟要去找她，我會很生氣，罵他不準去。
就算去，我也會一直跟著。
我生魏知啟時難產(chǎn)，疼得沒力氣了也緊緊抓住魏云錚的手斷斷續(xù)續(xù)地說，“保，保孩子?！?br>
我一直覺得，相夫教子，為相公傳宗接代，是最重要的事情。
在后面的許多年里，我也一直覺得，為魏家延續(xù)香火是最重要的。
可最后，偏偏是魏知啟給了我最深的一刀。
魏知啟最后一步三回頭地離開了，臉上都是疑惑和不解。
魏云錚來到我身邊，不太贊同的說道。
“小秋，你是不是在生我的氣？”
“你有氣沖我來，孩子還小，你對他撒氣干什么？
這樣會教壞他的?！?br>
“我們明天一早就要走，別鬧得難看?！?br>
難看嗎？
我一時有些恍惚。
前世他們離開后，我的人生便再沒有喜樂了，只剩等待。
可惜，等到最后，什么也沒有，只余心死。
如今他竟有臉對我說，“別搞得太難看?！?br>
前世我死前去找他，他心里也是這么想的吧。
第二天與前世一樣，魏云錚的母親拖著病體，親自接他失散多年的兒子回家。
見到我的第一眼，那個端莊華貴的女人瞬間變了臉色。
發(fā)出尖銳的喊叫，“怪物，怪物，滾開！”
我難堪的愣在了原地。
我知道自己只是一個鄉(xiāng)下人，長得不好看，魏家肯定看不上我，卻沒想到，會是這樣的局面。
管家嘆了口氣看向魏云錚，“工資失蹤后，夫人日夜記掛你，有些精神失常了?！?br>
魏云錚眼里閃過悲痛，上前抱住***輕聲安撫，全然不顧旁邊難堪的我。
而讓人更沒想到的是，看到孟宛素的第一眼，她便親切地拉著她，“裊裊，你回來了?！?br>
5原來，孟宛素長得很像魏家意外夭折的小女兒。
所以魏云錚才會寧愿拋下糟糠之妻，也要帶她走。
我在那一刻百感交集。
原來真的有人，能這么好命，不費吹灰之力，就能擁有一切。
可憑什么他們幸福之下所有的苦楚，都要我一個人受呢？
我也父母早亡，只能靠自己種地養(yǎng)活自己。
撿了魏云錚后，我還得多養(yǎng)活一個人。
他什么也不會做，連燒火做飯都不會，我只能在辛苦勞累一天之后，回家給他做飯。
我一個人扛起了一整個家庭。
我十幾歲時，也是村里有名的美人。
為了這個家，我一點點變得滄桑。
前世去學(xué)堂找魏知啟之后，孟宛素來找過我。
她穿著華麗的衣服，帶著黃金打造的首飾，舉止優(yōu)雅，看向我的目光卻是居高臨下。
“若是別人知道啟兒有你這樣的母親，都會恥笑他的。”
“魏公子當(dāng)初娶你不過是情勢所逼，你不會覺得，你和他真的是一個世界的人吧？”
我想起魏云錚成親那天，眼底似乎確實沒有笑意。
孩子出生后，他說給孩子取名叫知啟，希望孩子能知天地，開啟不一樣的人生。
那一瞬間我想，我不顧名聲救了魏云錚，不顧生死生夏魏知啟，到底是為了什么呢？
讓他們父子一次又一次地踐踏我嗎？
上一輩子我耗盡了我的心力和愚蠢，換來慘死的結(jié)局。
這一回，我想好好為自己活一次。
6離開那天，魏云錚送了一只草蚱蜢給我。
我每次生氣，他都會送我一只草蚱蜢。
我當(dāng)寶貝一樣收集了一盒。
這次，我卻沒有伸手去接。
魏云錚不以為然地笑了，“還在生氣？
我們馬上就走了?！?br>
從前我經(jīng)常為孟宛素的事與他生氣。
我說他們走得太近，他卻說他們只是在討論詩詞。
我聽不懂，央求他教我。
魏云錚卻不樂意。
“說了你也不懂?！?br>
我省吃儉用地去買了他們聊的詩集。
卻一個字也看不懂。
魏云錚遞上一只草蚱蜢，“喏，去玩吧?！?br>
我以為那就是愛。
很多年后我才明白，其實不是。
所以他不想教我。
一只蚱蜢一分鐘就可以編好，教我讀書識字，卻要耗費很多時間。
后來我一個人，請了教書先生叫我讀書，才發(fā)現(xiàn)其實也沒有很難。
這一世，我不會再稀罕他的蚱蜢了。
我想學(xué)的東西，我會自己去學(xué)。
見我不接，魏云錚有些意外。
沉默間，管家進來，說可以走了。
魏家的人到了。
魏云錚嘆了口氣說，“拿來吧?！?br>
7我一愣，問，“什么？”
魏云錚道，“香包?！?br>
我不在意的地搖頭，“沒有了?！?br>
“多的都被我賣掉了?！?br>
我的繡活是母親教我的，在村里算上好的，我親手做的香囊，其實很好賣。
只是平日里，農(nóng)活太多，我沒時間做，做出來的都之給他們父子。
魏云錚一臉不相信。
魏知啟高興地拉著孟宛素進來。
“父親，我們快走吧！”
孟宛素得意的看我一眼，拿出手絹給他擦汗。
魏云錚一把抱起兒子。
“跟母親說道別吧?！?br>
魏知啟扭頭不看我，明顯還在賭氣。
我盯著那手絹，突然開口，“還給我?！?br>
孟宛素愣著發(fā)問，“什么？”
“我的手絹，還給我?！?br>
孟宛素臉色一僵，隨后輕蔑的遞過來。
“鄉(xiāng)下的東西，拿出去確實遭人嗤笑，沈秋姐舍不得，就還給你吧。”
那是我為了感謝她救了魏知啟，特意繡的雙面繡手帕。
上面的蝴蝶活靈活現(xiàn)。
魏知啟臉上露出如往常一樣嫌棄的神情。
我知道，他是嫌我又給他丟臉了。
他們父子倒是大方，魏知啟要請小朋友吃糖，魏云錚要給念不起書的學(xué)生墊學(xué)費。
只有我為這個家操碎了心，處處省吃儉用，儼然一幅潑婦模樣。
孟宛素卻性情溫柔，很有大家閨秀的典范。
這樣的人，似乎更配魏云錚，也更得魏知啟喜歡。
這么看來，他們確實才像是一家人。
我的那些斤斤計較，在他們眼里，都沒有意義。
魏云錚生在富貴人家，他自然不需要計較這些。
難怪他不想帶上我。
出了門，魏云錚看著院子里的雞鴨不見蹤影，疑惑的皺起眉。
“那些雞鴨呢？
你從前不是最寶貝了？”
我自然寶貝。
雞蛋鴨蛋能給他們更好的補身體。
但魏云錚卻很討厭，他討厭動物糞便的臭味。
我平靜地說道，“賣了?！?br>
我要離開，自然要把這些都處理好。
前世我不肯走，是怕他們找不到我。
重活一世，我看清了，他們根本不會記得我。
魏云錚心里浮上怪異，隨后又像想通了什么一般。
“賣就賣了吧，反正你以后有錢了，也就不必干活受苦?！?br>
魏知啟在三催促下，他們終于上了車。
魏知啟從頭到尾沒和我說一句話。
我也不甚在意，畢竟今日一別，我們此生怕是都不會再見。
此后山高路遠，我們一別兩寬，再不相見。
馬車出了村子之后，我折回去收拾好我的東西，最后看了一眼我生活了二十幾年的地方。
我的新生，即將開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