小年夜，我騎了三個小時的二八大杠，
頂著風(fēng)雪去給下鄉(xiāng)的未婚夫送餃子。
本該在牛棚照顧牲口的陸志遠，
此刻正圍著知青點的火爐，和新來的女知青談笑風(fēng)生。
窗戶紙破了個洞，我看見那個穿著的確良白裙的女孩，正被眾人起哄要表演才藝。
女孩羞得滿臉通紅，不知所措。
陸志遠卻把手里的搪瓷缸子往桌上一磕，替她解圍。
“行了，別難為人家小蘇，我說個關(guān)于我家那個土包子的秘密抵債?！?br>我捧著飯盒的手凍得生疼，卻聽見他漫不經(jīng)心的聲音。
“她其實是個石女，這輩子都生不出孩子?！?br>知青點里瞬間炸開了鍋。
“天哪，那你還要娶她？這不是絕戶嗎？”
“怪不得她對你百依百順，原來是這身子沒人要啊?！?br>有人嗑著瓜子譏笑。
“我看她平時干活那么賣力，壯得像頭牛，原來是個不會下蛋的母雞?！?br>“還是蘇知青好，看著就嬌貴，陸哥你可得想清楚了。
......
我握著飯盒的手緊了緊。
鋁制的飯盒蓋子上還有余溫，那是剛出鍋的豬肉大蔥餡餃子。
為了這頓餃子，我把家里留著過年的那點白面都用了，還殺了一只下蛋的**雞。
屋內(nèi)有人問：“真的假的？看不出來啊，胡大妮那**看著挺能生養(yǎng)的。”
蘇愛蓮嬌滴滴的聲音***。
“哎呀，你們別這么說大妮姐，她也不想的。志遠哥，你既然嫌棄她，干嘛不退親呀？”
陸志遠哼了一聲。
“退親？我家欠的那三百塊錢饑荒誰還？再說了，家里地里的活兒誰干？她雖然不能生，但好在那把子力氣，也能伺候人?！?br>周圍一片起哄聲。
“還得是陸哥，家里**不倒，外面彩旗飄飄?！?br>“這蘇知青細皮嫩肉的，才是當媳婦的料嘛。”
我低頭看了看自己。
這件藍布棉襖穿了三年，袖口磨得發(fā)亮，補丁疊著補丁。
手背上全是凍瘡，裂著口子，滲著血絲。
為了給陸志遠攢錢買回城的手表，我連雙手套都舍不得買。
屋里的火爐應(yīng)該燒得很旺。
窗戶紙上映出兩個人影，靠得很近。
蘇愛蓮說：“志遠哥，我手冷。”
“我給你暖暖?！?br>接著是一陣窸窸窣窣的摩擦聲和女人的嬌笑。
我轉(zhuǎn)身走到**旁。
**里的那頭黑豬正睡得香。
我揭開飯盒蓋子。
熱氣騰騰的餃子，一個個圓滾滾的，泛著油光。
我把餃子全倒進了豬食槽。
黑豬哼唧一聲，爬起來拱食。
我把飯盒蓋好，掛在車把上。
雪下大了，車輪碾在雪地上，咯吱咯吱響。
風(fēng)把眼淚吹干在臉上，只剩下緊繃的冷。
回到家，鍋灶已經(jīng)冷了。
爹坐在炕頭抽旱煙，娘在納鞋底。
見我空著手回來，娘問：“餃子送到了？”
我點點頭
爹磕了磕煙袋鍋：“志遠那孩子咋樣？知青點冷不冷？”
我拿起水瓢，從水缸里舀了一瓢涼水，咕咚咕咚灌下去。
我說：“挺好的，火爐燒得旺，還有才藝表演?！?br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