老家拆遷。

我與六年未見的小叔重逢。

餐桌上街坊四鄰寒暄：“招娣，結(jié)婚沒？”

這名字很久沒聽到了。

我錯愕后，搖了搖頭。

他們又嬉笑著打趣：“你記不記得，小時候你天天吵著要嫁給小叔？”

“現(xiàn)在沒機會咯，人家娃娃都六歲咯?！?br>
周坤然神色復(fù)雜，看著我欲言又止。

而我無所謂地笑了笑。

他們不知道。

我和小叔，結(jié)過，又離了。

甚至連他自己都不知道，我們曾有過一個孩子。

北城小餐館內(nèi)。

街坊四鄰?fù)票瓝Q盞喜氣洋洋。

周坤然染了醉意，也打開了話**：“這些年過年也不見你回來。”

“以為你早就把老房子賣了。”

即便當(dāng)年離婚身無分文。

我也沒動過賣掉奶奶院子的念頭。

兩年前，與北城達(dá)成“筑巢引鳳”戰(zhàn)略計劃。

如今準(zhǔn)備在老房子的原址建設(shè)創(chuàng)業(yè)產(chǎn)業(yè)園。

我扯唇笑笑，語氣波瀾不驚：“沒舍得賣?！?br>
大家又替我慶幸。

說還好沒賣，不然虧大了。

而周坤然顯然誤會了什么。

看向我有片刻的愣神。

直至有人搭上他的肩膀，上前敬酒：“坤然，你現(xiàn)在在南城也算響當(dāng)當(dāng)?shù)拇笕宋锪?。?br>
“別忘了我們這些老鄰居的恩情，是不是啊，招娣?！?br>
周坤然舉杯回敬，眼神有意無意地瞥向我。

我隨口附和了一句，繼續(xù)埋頭吃飯。

一雙筷子夾著糖醋小排，在我的米飯上壓了壓。

“記得你愛吃，多吃點，太瘦了?！?br>
我微微皺眉，不聲不響地移到餐盤里。

不知道為什么最近吃不慣肉，聞到也會想吐。

抽空做了全身體檢，但報告還沒拿到。

他的筷子尷尬地懸停，聲音略帶苦澀。

“歡喜...”我抬眸，困惑地等待他的下文。

他支吾了半天，最終被視頻電話的鈴聲打斷。

瞥見備注，他煩躁地蹙著眉，猶豫后接起。

而我則默默收回目光，心不在焉地咬了口排骨。

視頻那頭童聲稚嫩，詢問爸爸什么時候到家。

而女聲溫柔，說媽做了他最愛的酥鯽魚。

幾個鄰居圍在視頻旁起哄。

“這小子跟坤然一個模子刻出來似的?！?br>
“今年六歲了，那上小學(xué)一年級了吧？！

跳級了？

腦瓜聰明??！”

“坤然事業(yè)有成，媳婦也這么漂亮！

真是郎才女貌般配喲！”

“招娣，你看看...誒？

人呢？”

許是那口排骨甜膩，胃里剎時間翻江倒海。

我沖出包間，在洗手臺吐得昏天黑地。

抬頭時撞見自己那雙含淚的眸子。

與記憶里的紅妝重合。

我才猛地想起。

七年前與周坤然結(jié)婚，也是在這家餐館。

只我周坤然奶奶三人。

四菜一湯的簡單菜式。

奶奶拉過我和周坤然的手，交疊在一起。

口齒不清地說著祝福。

用紙巾拭去因嘔吐涌出的淚水。

我坐在包廂外的散桌透氣。

看著窗外的人提著大包小裹。

臨近年節(jié)，外出務(wù)工的人陸續(xù)返鄉(xiāng)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