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是沈家的嫡長女，人人都贊我是閨范楷模。

長姐總說，全井靈的閨秀里，再挑不出比我更嫻靜端莊的。

可我的未婚夫謝云辭不這么想。

他覺得我笑起來都是呆板無趣的樣子，不能討他歡心。

他招來好些無甚規(guī)矩的丫鬟環(huán)繞我左右，想讓我沾些鮮活氣。

她們的笑鬧聲常飄進(jìn)書房，我依舊臨我的帖，算我的賬。

直到定親宴上，他借著三分醉意，當(dāng)眾嘆我“實(shí)在乏味，不知往后幾十年如何相對(duì)”。

席未散，我便起身，隔著滿堂賓客看向他。

“你既不滿，婚事就再議罷?！?br>
……“你這是何意？”

謝云辭像是沒聽清，目光定定地落在我臉上。

他不信，我一點(diǎn)也不意外。

從前每回他流露出些許不滿，我總是不自覺地更繃緊脊背，將笑容挑起的弧度更大些，回話再有趣些。

可今日，許是他那句乏味輕飄飄落下時(shí)，我心里那根繃了太久的弦，終于斷了。

我不想再勉強(qiáng)自己。

我抬眼，清晰地重復(fù)：“你我婚事，不如作罷?！?br>
謝云辭似乎有些難堪：“沈靜姝，你可知你在說什么？

婚姻大事，豈容你如此兒戲，當(dāng)眾置氣？”

或許是因?yàn)樾亩税?，那些盤桓不去的惶恐與自疑，竟都散了。

“左右無論我如何行事，是靜是動(dòng)，在你眼中總歸是無趣。

既然如此，謝公子不妨去尋一位真正合你心意的鮮活靈動(dòng)的夫人?！?br>
“兩家雖已口頭約定，但畢竟未過明禮，未換庚帖。

此時(shí)作罷，于你于我，都算干脆。”

我以為這話已說得足夠明白，就此少了糾纏，也留些體面。

謝云辭卻像是聽到了極荒謬的話。

“我一直以為你只是性情沉悶些，多加引導(dǎo)，總能如婉柔那樣開闊些心胸。

卻不想，你如今非但不自省，還拿婚事作兒戲？”

我?guī)缀跻Τ雎晛怼?br>
明明是他先當(dāng)眾說想悔婚，我才遂了他的意，怎的倒成了我胡來？

“既然蘇姑娘那般靈秀可人，深得你歡心?！?br>
我的聲音冷了下來，“謝公子何不另覓良緣？

何苦勉強(qiáng)自己，與我這般呆板之人相對(duì)?！?br>
蘇婉柔是他姨母之女，近幾月常來謝府小住。

自從她來后，謝云辭口中有意思的見聞便多了，偶爾與我寥寥數(shù)語的交談里，也會(huì)不經(jīng)意讓她與我比較，再挑剔我?guī)追帧?br>
就連那些被送來四處闖禍還要我?guī)椭帐皻埦值难诀?，也是蘇婉柔掩嘴笑著提議。

“姐姐身邊太靜了，放幾個(gè)伶俐丫頭，也好沾些熱鬧氣兒?！?br>
這話不知刺中了他哪處，謝云辭胸口起伏，壓低了聲音，卻壓不住怒氣：“沈靜姝！

你是瘋了不成？”

“你不是重規(guī)矩嗎？

今**就跪在祠堂給我反省一番！”

謝云辭很少這樣動(dòng)氣。

他素來自詡**，曾幾何時(shí)，我也仰慕他與別人攀談時(shí)的自如明朗。

可他對(duì)我，只有審視，和永難滿足的期望。

我的沉默是呆板，我的謹(jǐn)言是乏味，連我試圖按他喜好調(diào)整姿態(tài)，也只換來一句“不必刻意，自然些才好”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