家長會后的教師辦公室，紅木桌面上堆滿了各科競賽的獎杯和證書。

窗外的陽光斜**來，晃得人眼花。

“劉女士，您再勸勸星冉?！?br>
班主任的手指在保送確認書上敲了又敲，指節(jié)泛白，“清華和北大的招生老師這個月來了三次，我們都不知道該怎么應對了?！?br>
我媽臉上掛著那種我看了十七年的社交微笑，手里攥著的愛馬仕包帶己經(jīng)勒出了紅痕。

“***，您知道星冉那孩子從小就……媽，你還沒說完？”

我探了個腦袋進去，校服拉鏈只拉到一半，露出里面那件“睡覺是門藝術”的T恤——我上周**的戰(zhàn)利品。

斜倚在門框上，我打了個哈欠。

昨晚通宵把我**的“全國高中生存指南”APP最后兩個*ug修好了，黑眼圈估計又深了一層。

“星冉，過來和老師好好談談。”

班主任的聲音里滿是那種熟悉的、恨鐵不成鋼的急切。

我慢悠悠晃進去，從口袋里掏出一張折了西折的紙，輕輕放在保送確認書旁邊。

“談什么？”

我說，“不是都寫清楚了嗎？”

紙上，《自愿放棄保送**》幾個字印得端端正正。

理由欄里是我龍飛鳳舞的手寫字：“卷不動了，想睡覺?！?br>
辦公室突然安靜得只剩下空調(diào)外機的嗡嗡聲。

“你知道多少人為了一個保送名額拼得頭破血流嗎？”

班主任的聲音開始發(fā)抖。

我眨了眨眼。

“知道啊。”

我開始掰手指，“數(shù)學競賽的張浩，連續(xù)熬夜三個月進醫(yī)院了；物理組的王磊，考完后掉了三分之一頭發(fā)；化學實驗室的李薇，手被腐蝕了三次……”我頓了頓，迎上她的目光，“所以我才不要?！?br>
“你可以不那么拼！

保送后輕松很多——然后呢？”

我歪著頭，“進了清北繼續(xù)卷？

碩士博士博士后，科研項目學術論文，評職稱爭基金？”

我語氣平靜得像在背誦數(shù)學公式，“***，我計算過了。

按照最優(yōu)路徑，我需要再高強度學習工作至少十五年，才有‘可能’獲得所謂的‘穩(wěn)定生活’。

投入產(chǎn)出比太低?！?br>
班主任張了張嘴，轉向我媽：“您聽聽，這是一個高中生該說的話嗎？”

我**笑容終于掛不住了。

她揉了揉太陽穴：“星冉，至少讀完高三……不要。”

我的回答干脆利落。

我從另一個口袋里掏出手機，點開那個熬了我好幾個晚上的APP，屏幕亮起，密密麻麻的數(shù)據(jù)開始滾動。

“我己經(jīng)把全國1372所高中的課業(yè)壓力指數(shù)、平均每日作業(yè)量、假期天數(shù)、競爭氛圍參數(shù)全部分析完了?！?br>
我把手機轉向她們，屏幕正中央，“星辰民辦高中”的綜合評分高居榜首，旁邊的推薦指數(shù)是五顆星，“快樂教育典范，每日課堂時間6小時，作業(yè)不超過1小時，禁止月考排名，社團活動豐富——完美匹配我的需求?！?br>
我媽閉上眼睛：“那學校一年學費二十萬?！?br>
“所以我需要你們同意啊。”

我眨了眨眼，努力讓表情看起來柔和一點，“反正你們原本準備的教育基金，夠我上十年這種學校還有余?！?br>
班主任不再說話了。

她看著我的眼神很復雜，像是看著一個無法解開的悖論。

一周后，我拖著一個輕便的行李箱站在星辰高中門口。

校門設計成星星與月亮的抽象造型，墻上貼著五顏六色的社團海報，遠處操場上傳來學生打鬧的笑聲——真實的、不摻任何緊張感的笑聲。

我深吸一口氣，嘴角自己揚了起來。

手機震動，是原班級群消息，99+條。

點開掃了一眼，全在討論剛公布的全國奧賽集訓名單。

我放棄的名額，順延給了第二名。

我關掉群聊，手指輕劃，打開星辰高中的APP。

今日推送亮著溫暖的光：“歡迎新生！

今日社團招新活動：午睡社、漫畫社、美食研究社、懶人養(yǎng)生社?！?br>
風從嶄新的校園里吹來，帶著樹葉和陽光的味道。

我握緊行李箱拉桿，邁步向里走去。

這一次，是我自己選的路。